八重僵立船板之上，整个人彻底失神。

她怔怔望着满目猩红的江面，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她随阴阳师除祟镇邪，自认见惯世间妖邪凶煞，可从未见过这般碾压式的恐怖手段。

无需惊天术法，无需费力缠斗，仅凭一句呵斥，一刀寒光，便覆灭整条河道的妖阵。

眼前这位天朝上师，根本不是普通的域外贵人，是真正抬手定生死的绝顶高人。

菜菜子收好白纸灯笼，青光尽数敛入灯身，重新立在船尾撑篙，小舟继续向着上游缓缓前行。

梁逸尘望着恢复平静的河道，随口吐槽。

“你们这地方不是号称八百万神明坐镇山河？”

“区区一条泥鳅，就把主干道彻底堵死拦路，闹得阴阳寮束手无策。”

“你们那些满天神佛呢？

全都躲回庙里睡大觉不管事了？”

这话直白又刺耳，一口一个倭地，听得八重心头隐隐憋闷。

她出身阴阳寮神女，自幼听闻本土神明传说，素来引以为尊，换做平日，必然要出声辩驳几句。

可亲眼目睹方才覆江灭妖的通天手段，现在半点胆子都无，硬是憋着一口气，屁都不敢多放。

面对梁逸尘的诘问，她嘴唇翕动，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半句合理的解释，只能无言以对。

一旁菜菜子稳稳撑着竹篙，望着夜色深处轻声说道。

“主公有所不知，此地所谓神明八百万，不过是山野愚民的妄念。”

“见山便拜山神，逢水便奉水神，草木精怪，土石妖灵皆被奉为神只。”

“只是凑出一个虚有其表的众神名目，实则正统执掌山河的正神寥寥无几。”

她语气清淡，却字字通透。

“况且此地从无张天师那般人物，毫无无翻坛伐庙，镇邪扶正的气魄。”

“遍地野神只知收受香火供奉，贪享人间拜祭，却从不庇佑生民，乱世妖乱横行，他们自然装聋作哑。”

这一席话说得八重面颊发烫。

确实，世道大乱，妖魔横行山河，却从无神明现世救世渡人。

一夜一日，小舟昼夜不歇。

待到第二日黄昏，天际尽头，终于缓缓浮出一座都城轮廓。

平安京。

此城全盘效仿盛唐长安城规制修建，南北朱雀大街笔直贯通。

东西二市分列左右，坊市整齐，棋盘布局，皇城居于正北正中，朱墙高耸，飞檐重殿，处处照搬大唐国都的建制格局。

可梁逸尘立在船头远眺望去，心底却莫名生出浓浓的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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