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村东头那间略显破旧的院子里，江砚白家则是一片异样的沉默。

江母在灶间默默做着活计，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既为清音那孩子感到高兴，那确实是个好姑娘，配得上这样的前程；又为自家儿子感到心疼和无力。

她偷偷瞥了一眼儿子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江砚白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很久没有翻动一页。

窗外关于王家宴席的议论，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真心为她高兴，这份荣耀是她应得的。

可这份铺天盖地的热闹和正式，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更加清晰地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他知道，自己甚至连一个能光明正大出席的身份都没有，同学，人家没有请，既不是本家，更不沾亲带故。

那棵老槐树下的遥遥相望，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了。

他低下头，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总而言之，王守田家这场即将到来的宴席，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江圩村这个小小世界里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有人真心喝彩，有人暗中较劲，有人羡慕仰望，也有人酸涩难言。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王守田的闺女王清音，从此不再是江圩村一个普通的姑娘，她是跃过龙门的金鲤，即将飞向一个他们无法想象，也只能仰望的广阔天地了。

这场宴席，便是为她举行的、最盛大的送行仪式。

离摆席的日子还有几天，杜梅上工的时候，就有人问：“她婶子，什么时候摆席啊，到时一定要关照我们一声！”

杜梅笑着说：“嗯，还有几天，清音她爸说等天凉快一点再说，忘不了请你的，所有本家都请！”

在江圩大队，王姓是个大家族，全大队姓王的有一百多家，杜梅所说的本家，是指在江圩六队的近家里。

沈若晞她们没想到上个大学，还要摆酒庆贺，姚苏红带着几分讨好，笑着问：“杜梅婶子，你说请你们本家和亲戚，就没有我们远道而来的知青的份了。”

姚苏红的话把杜梅问的一愣，她和王守田确实没想到知青，就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主要是由清音她爸决定！”

晚饭时，杜梅一边摆着碗筷，一边说起了白天的事。

她夹了一筷子咸菜，抬眼看了看正端着粥碗的丈夫王守田。

“今儿下工时，姚苏红凑过来问，咱家摆席，请不请她们知青点的人。”

王守田端着碗的手稳稳当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是大队书记，考虑事情自然不能跟普通社员一个样。

他慢慢喝了一口粥，才开口：“知青们主动问了？”

“可不是嘛，”杜梅压低声音，“姚苏红那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摆着。

我看她们是真心想来沾沾喜气。”

王守田放下碗，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想起前几天去公社开会，领导还特意强调要关心知识青年的生活，让他们感受到农村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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