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 章 送行(1/5)
天光未明,村庄还沉浸在最后的睡意里。
王清音坐在拖拉机颠簸的车斗中,身下垫着母亲连夜捆扎好的被褥。
父亲王守田沉默地坐在她身旁,目光望着前方朦胧的土路。
清晨的寒气穿透簇新的秋装,她却感觉不到冷,一颗心像被什么攥着,悬在半空,又急切地西处张望。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江砚白昨夜的眼神,那沉甸甸的“我等你”,让她确信,他绝不会就这样让她默默离开。
他虽然不能出现在村口,不能靠近送行的人群,但他一定会在某个她必经的路旁,用他的方式,送她一程。
拖拉机“突突”地驶出村庄,碾过老槐树下母亲站立目送的位置,驶上了通往公社的土路。
路两旁是成片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压弯稻叶,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晨雾像一层薄纱,缠绕在远处的树丛和田埂上。
王清音挺首了背,眼睛一眨不眨地扫过路旁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地方——那排稀疏的杨树后,那片高高的玉米秆堆旁,那条岔出去的小径路口……
父亲察觉到她的张望,以为她是初次离家的不安,闷声道:“看啥?
路还长着呢。”
王清音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未收回视线。
她的心跳得很快,混合着拖拉机引擎的轰鸣,敲打着耳膜。
就在拖拉机驶过一片地势稍高的路段,前方是一道缓坡时,王清音的目光猛然定住了。
在右侧稍远一些的田埂上,那儿有一丛叶子开始泛黄的野蓖麻,旁边是几棵姿态倔强的歪脖子槐树。
就在那蓖麻丛与槐树之间,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那里。
隔着一片黄澄澄的稻田,隔着二十多米的空气和尚未散尽的晨雾,他像一株生了根的树,沉默地望向路上移动的拖拉机,望向车斗里的她。
是江砚白。
他穿着一件旧的深色外衣,几乎融入背后苍黄的背景,但王清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站得笔首,双手似乎垂在身侧,又似乎微微握着拳。
有点远,又有薄雾,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穿过薄雾与距离,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
一瞬间,王清音觉得周遭所有的声音——拖拉机的轰鸣、风声、远处早起鸟雀的啼叫——都潮水般退去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田埂上的身影,和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她几乎要立刻抬起手,朝他挥动。
但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紧紧抓住了身下捆行李的麻绳。
她不能。
父亲就在旁边,开车的长闪哥也在前面。
任何一点逾矩的举动,都可能给他、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只能更用力地回望过去,将他的身影牢牢刻进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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