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4章 无处发泄的怨气(2/6)
她坐在这屋里,坐在王清音的褥子旁边,坐在这户人家的炕上,而他——那个那夜压在她身上、捂着她嘴的男人——他躲进去了。
他不敢看她。
那一丝凉意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蔓开的。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像深秋清晨覆在水缸口的那片冰碴子,一触即化,不值得说。
可到了晚间,王清音兴致勃勃地和她讲学校里的事,讲图书馆的落地窗、讲食堂的红烧肉、讲同寝室一个南方女孩头一回见雪时兴奋得在操场打滚——姚苏红听着,应着,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心里的那片冰碴子却在悄悄加厚。
她忽然发现,这屋子里最安全的人,竟是王守田的女儿。
王清音睡得沉,呼吸绵长均匀,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兽。
有时候夜里会翻身,迷迷糊糊把被子蹬开,姚苏红便伸手替她掖一掖。
这动作做得很轻,不带任何感情,像在照料一件脆弱的、于自己有用的器物。
是的,器物。
她开始在心里用这个词。
不是恶意,是清醒。
王清音是真心实意的,她知道。
那份热忱毫无杂质,像井水刚打上来时映着日光的亮。
可这亮照不进她心里了。
她心里那口井早被那夜的风雪填成了冰窖,窖里只存得下两样东西:恨,和从恨里蒸馏出的、冷而稠的快意。
第西天,王守田在饭桌上多说了两句。
大队里来了新通知,开春要修渠,知青们都得出劳力。
他说这话时筷子指着炒白菜,声音板正,是在恢复某种拿捏惯了的权威口吻。
姚书红知道,修渠是苦力活,一般都由队里强壮的劳动力去承担,王宁田特以指知青也要出工,不过是在提醒她,是他让她当上了小学教师,不用再去修渠,吃那份苦,而她对他的承诺,一首没有实现,现在又住到了家里,大家都克制一下,相安无事就好!
姚苏红低头吃饭,不抬头,不接话,只在他再说到“知青”“劳力”这些字眼时,轻轻搁下了筷子。
搁得很轻,瓷碰木桌,极细微的一声“嗒”。
王守田的话竟就此顿住了。
他像被什么噎了一下,嗓子眼里滚了半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筷子在白菜碗上空停了停,最终拐了个弯,夹了块咸菜,埋头扒饭。
姚苏红低着头,把碗里最后两口粥慢慢喝完。
她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做。
只是在那一声“嗒”之后,沉默了几秒。
可就是这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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