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章 不一样的年(1/6)
和往年一样,过年了,杀年猪,生产队里剩余的细粮每家再分一点,不过今年江圩六队和往年不一样,要宰杀一头年老的老牛,申请早就送到兽医站了,兽医站也批了,杀完年猪后,就开始宰杀老牛,腊月二十六,批文下来了。
王长闪捏着那张纸,在牛舍门口站了半晌。
纸上盖着红戳戳,清清楚楚几个字:准予宰杀。
他往牛舍里瞅了一眼。
那头老黄牛正低头嚼草,嚼得慢,一下一下,槽里的草不见少。
它老了,牙口不行了,喂细料都嚼不动,只能吃最软的草,还得铡得碎碎的。
饲养员沈要旺蹲在牛槽边上,手里攥着把笤帚疙瘩,也没扫,就那么攥着。
他看着牛嚼草,牛嚼两口,抬头看他一眼,再嚼两口,又抬头看他一眼。
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珠子一动不动,像两块干涸的泥巴。
“老沈,”王长闪在门口喊,“批文下来了。”
沈要旺没动。
“老沈?”
沈要旺慢慢站起来。
他站得慢,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站起来之后,他把笤帚疙瘩靠在墙上,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从王长闪身边过去,一句话没说。
王长闪看着他的背影,张嘴想喊住他,又没喊。
牛在里头“哞”了一声。
那声音不高,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拱出来的。
王长闪忽然不想进去了。
他把批文往怀里一揣,转身往回走。
下午,孙屠户来了。
他是邻村孙洼的,离这儿七八里地,专门给人杀猪宰羊。
西五十岁,矮矮壮壮,一脸横肉,手里提溜个麻布包,包里叮叮当当响。
他走到打谷场上,把包往地上一撂,蹲下来抽烟,谁也不看,谁也不理。
打谷场上己经聚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十口子,站的站,蹲的蹲,没人高声说话。
孩子们不懂事,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一把拽住,按在跟前不许动。
日头偏西,灰蒙蒙的光从云彩缝里漏下来,照在场上,照在那堆玉米秸上,照在蹲着的孙屠户身上。
他抽完一锅烟,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磕,站起来,往牛舍那边瞅了一眼。
“牛呢?”他问。
王长闪从人群里出来:“在圈里。”
“牵出来。”
王长闪站着没动。
他往人群里看了一圈,看见王朝阳蹲在边上,看见丁江河靠在槐树上,看见他堂哥王长雷站在后头,脸上看不出什么。
他又看见沈要旺,站在人群最外头,佝偻着腰,脸朝着别处,不知道看什么。
“谁去牵?”王长闪问。
没人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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