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若晞就起了床。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从炕上下来，赵清欢睡在另一边，安安静静的，只露出半张脸，睫毛一动不动。

沈若晞没叫她，自己打了盆凉水，在院子里匆匆洗了把脸。

井水凉得扎手，激得她打了个寒噤，人也彻底清醒了。

昨晚她躺在炕上想了好一会儿——丁学书是西类分子，这些年不给人看病，不是他不肯，是不敢。

村里人避他都来不及，自己一个知青，大清早地去找他，万一被人看见了，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更关键的是，丁学书这个人她了解，话少，性子硬，你贸然上门去求他，他未必肯开这个口。

还得像上次那样，找丁秀珍帮忙。

她理了理头发，往丁仁高家走。

天还没有大亮，村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鸡叫，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晨雾还没散，薄薄的一层，贴在田埂上和屋顶上，把整个村子罩得朦朦胧胧的。

沈若晞走在村道上，露水打湿了鞋面，凉丝丝的。

路两边的庄稼地里，玉米叶子绿油油的，挂满了露珠，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丁仁高家在村子东头，靠河边的那一排。

沈若晞走到院门口，门是关着的，但里头己经有人声了——丁仁高大概在喂猪，能听见猪哼哼唧唧的叫声，还有铁桶磕在地上的声音。

她敲了敲门。

“谁呀？”里头传来丁秀珍的声音，脆生生的。

“我，沈若晞。”

脚步声近了，门“吱呀”一声开了。

丁秀珍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眼睛亮亮的。

她看见沈若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若晞？

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

沈若晞跟着她进了院子。

丁仁高正在猪圈那边忙活，回头看见她，憨憨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又转过头去继续舀猪食。

“吃了吗？”丁秀珍问，“我给你煮碗红薯稀饭？”

“不用，我吃过了。”沈若晞撒了个小谎，“秀珍姐，快要生了吧？”

“要到六月！

若晞，一早来有什么事吗？”

丁秀珍看着沈若晞，估计肯她一早来，肯定不是闲聊天，就把手里的抹布放下，引着她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收拾得倒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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