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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味道。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下面发白的那一层，扑簌扑簌地响。

远处田里的稻子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的，在晨光里像铺了一地翡翠。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口气。

妈说得对，她不是小孩子了。

二十岁，法律上早就是成年人，自己的事该自己做主。

可做主不是任性，不是由着性子来。

妈昨晚说的另一句话，她听得更清楚——“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这句话的分量，清音听懂了。

杜梅的意思很简单：我不管你，但你得自己管好自己。

清音转过身，开始叠被子。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棱角分明，她是和同宿舍的同学学的。

她把枕头也摆正了，拍了拍床单，然后走到桌边坐下，对着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马尾扎得高高的，皮筋绕了三圈，紧紧的，利利索索的。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昨晚没睡好，眼皮上浮着一层浅浅的青。

她弯下腰，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井水激在皮肤上，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出了堂屋，爸妈己经起来了。

王守田蹲在院子角落里磨镰刀，一把旧的镰刀在磨刀石上发出嚯嚯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杜梅在灶房里忙活，灶膛里的火己经烧起来了，烟囱里冒出一缕青烟，首首地往天上钻。

“清音，今天帮我干点活。”王守田头都没抬，手上的活没停，声音却是不容商量的，“你弟弟作业写完了，你再给他看看，还有两篇作文没写，你辅导辅导他。”

清音站在堂屋门口，看了她爸一眼。

王守田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磨镰刀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磨了起来，但节奏明显变了，快了两下，又慢了一下，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硌着。

他没有抬头看清音，眼睛盯着刀刃，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不是落在镰刀上的。

清音心里叹了口气。

他可以在公社大会上对着几百号人讲话不卡壳，在大队里，更是说一不二，大小事情，只要他出面说一句话，无论是谁，没有不听的，但跟自己闺女说这种拐弯抹角的话，他笨拙得像个小孩。

什么“辅导弟弟作文”，清阳才上小学五年级，作业就那么几道算术题和几个生字，作文也是常见的题目，写上两三百字就行，哪有那么难的，清阳本来学习成绩就不错，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

但她没戳穿。

“行。”她说，声音平平的，像是答应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那我先把昨天的衣服洗了，洗完再看他的作业。”

王守田手里的镰刀又恢复了之前那个节奏，一下一下的，稳稳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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