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走进里屋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躺了下来。

窗外的蝉鸣渐渐稀了，夜色从窗户漫进来，屋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模糊了轮廓。

她睁着眼睛，看着房梁上那串红辣椒越来越暗，最后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长条。

眼皮沉下去，又撑起来，撑起来，又沉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去了山坡上，草还是那么绿，天还是那么蓝，江砚白站在那棵树下，手里拿着她的那本解剖学，朝她笑了一下。

她朝他走过去，走啊走啊，走了很久，却怎么也走不到他跟前。

每次觉得快要到了，他就退后几步，和她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她想喊他的名字，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急得满头大汗，猛地一蹬腿，醒了。

枕头湿了一小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天己经亮了，公鸡在院子里打鸣，一声比一声响亮。

清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枕头翻了个面，穿鞋下地。

接下来的两天，她把自己埋在家务里，一件一件地做，做完了就找新的事情做。

灶房的墙壁该刷了，她拿石灰水刷了一遍，刷完觉得不够白，又刷了一遍。

院子里的杂草拔得一根不剩，连墙角那几棵半死不活的指甲花她都给浇了水。

弟弟成了她的出气筒，清阳说她“跟吃了枪药似的”，被她瞪了一眼，缩着脖子跑了。

杜梅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作为母亲，她又怎么不知道女儿的心事。

到了第十天，江砚白坐不住了。

早上下了一阵小雨，雨停后空气湿漉漉的，泡桐树的叶子被洗得油亮亮的。

江砚白坐在院子里看了半上午的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目光总是从书页上滑开，飘向通往王家那条路。

路上偶尔有人走过，扛着锄头的，牵着牛的，就是没有清音。

她一个星期没来了。

以前她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有时带着清阳，有时自己来。

来了也不一定有什么事，有时就是坐一会儿，喝口水，说几句闲话就走了。

她坐在那里的时候，院子好像都亮堂一些，她一走，整个院子就暗下去了，连那只懒洋洋的老猫都显得更懒了。

江砚白把书放下，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晚柠在灶房里喊他喝绿豆汤，他说了声“等会儿喝”，站在院门口朝王家方向看了一眼。

路是土路，下过雨有点泥泞，但不难走。

他想了想，转身进屋，把身上的背心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对着镜子扣扣子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忽然慢了半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对着谁练习什么话。

练了两遍，觉得不对，摇了摇头，把扣子扣好，出了门。

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人们早就到地里干活去了。

雨后的村子安静得很。

江砚白走到王清音家院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搭着几件刚洗的衣服，水滴在地面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印子。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往下滴水，嘀嗒嘀嗒的，节奏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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