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白转过头来：“什么事？”

“你学习的事。”董慧芳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语气温和得很，“妈知道你爱学习，白天和沈知青一起看书讨论，那是好事。

可这天黑了，蚊子又多，你沈知青一个人住老屋也不方便。

晚上就早点歇着，别那么辛苦了。

学习不在乎这一个晚上两个晚上的，白天抓紧就行了。”

江砚白愣了一下，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沈若晞。

沈若晞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低下头去喝水，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江砚白反应过来母亲话里的意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想说“我们就是一起学习，又没什么”，可话到嘴边觉得越解释越说不清，便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董慧芳见儿子应了，心里踏实了一半。

她又转向沈若晞，脸上堆着笑，语气比刚才更软了几分：“若晞啊，清欢没来，你一个人住老屋，晚上黑灯瞎火的，有个什么事连个照应都没有。

我想着，让晚柠晚上去跟你做伴，你看行不行？”

沈若晞的睫毛颤了颤。

她当然明白董慧芳的意思。

这话说得委婉，说是让江晚柠去陪她，其实是让江晚柠去看着她。

一个未婚的大姑娘，一个人住一间老屋，晚上要是让一个年轻男人待得太晚，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董慧芳是怕人说闲话，也是在保护她。

她抬起头，看了董慧芳一眼。

董慧芳的目光里有几分歉意，几分恳求，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那是一个母亲在替儿子操心、替全家脸面着想的眼神。

沈若晞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扎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但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行，有晚柠陪我，我也多个说话的人。”

江晚柠正在旁边掰手指头玩，听母亲这么一说，立刻高兴起来：“好啊好啊，我跟若晞姐睡！

若晞姐你给我讲故事听！”

董慧芳摸了摸闺女的头，对沈若晞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释然。

江长海坐在椅子上，一首没吭声。

他听到这里，看了老伴一眼，又看了沈若晞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慢慢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都早点睡吧。”

堂屋里安静下来。

沈若晞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整了整裙子上的褶子，对董慧芳说：“董阿姨，那我就先回老屋了。

晚柠，你待会儿过来？”

江晚柠使劲点头：“我洗完脚就过去！”

沈若晞笑了笑，迈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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