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草舍顶上的茅草被砸得簌簌发抖，偶尔有一两滴水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泥地上洇开。

二和尚又摸出一根烟卷上，划火柴的时候手拢成一个弧，火苗在他掌心里晃了两下才稳住了。

他叼着烟，透过烟雾看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雨，少说得下到傍晚。

"

赵静蹲在他旁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木梳，正在梳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她梳得很慢，梳齿从发根拖到发梢，带下来一串细碎的水珠，落在肩膀上洇开一片深色。

她梳几下就偏过头看一眼二和尚，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笃定了什么，又像是等着看什么热闹。

王清音站在江砚白身后，手还攥着他后腰那块湿透的衣料。

她的短袖衫虽然拧过，但往身上一穿还是潮乎乎的，贴着皮肤的那一层凉意渗进骨头里，让她不由自主地打颤。

她尽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可牙关还是轻轻磕了一下。

江砚白感觉到了。

他微微侧过头来，没有转身，只是把右手往后递了递，手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

王清音愣了一下，犹豫片刻，把自己的左手搭了上去。

江砚白的手指收拢，握住了她的，他的手很凉，被雨水泡得发白，可掌心深处还有一点暖意。

他就那么握着，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把她的那只手攥在自己掌心里。

赵静梳头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从梳齿间抬起来，看着江砚白帅气的脸庞，脸上飞起一团红晕。

又在两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停，然后又移开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深了一些。

二和尚抽出一支烟，递给江砚白，说道：“砚白，要不要来一支？”

江砚白摆摆手。

二和尚抽完第二根烟，把烟屁股在地上摁灭，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回过头来，脸上那种黏糊糊的笑容己经收了大半，换上了一副正经的庄稼人面孔："砚白，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们俩要是急着回去，我棚子后面有块塑料布，你们披着走。

要是不急，就再等等，雨小了再回去。

"

江砚白说："不急，等雨小了再说。

"

二和尚"嗯"了一声，又蹲回门口去了。

他不再看王清音，也不再看江砚白，只是定定地望着雨幕，像是在数雨点。

草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打茅草的噼啪声和赵静梳头时梳齿摩擦湿发的细碎响动。

过了约莫一刻钟，雨势终于弱了一些。

从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泼法，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风也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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