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白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上面是他早上出门前写的几句话——字迹工整，笔画端正，像他平时批改学生作业时那么认真。

他把纸放在办公桌上，推到了王守田面前。

王守田低头看。

纸上写着"辞职申请"西个字，下面几行简洁明了：因个人原因，本人申请辞去江圩小学民办教师职务，即日起生效。

落款处己经签了江砚白的名字，日期是今天的。

王守田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摁了一下，指尖着那张纸的边角，仿佛在确认它的真实性。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些，那根绷了一早上的弦终于松开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大家各退一步"的语气说："既然你主动辞职，那这事儿就不报到公社去了。

大队内部处理，你走了，赵静那边我去做工作，让她别再追究。

大家都体面。

"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砚白啊，你这个决定……也是对你自己的负责。

年轻人，往后路还长，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也是一样的。

"

马卫东没有说话。

他把那份辞职申请拿起来看了一遍，手指在江砚白的签名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那几个字的笔画。

然后他放下纸，看着江砚白，轻轻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但江砚白看见了，看见他眼底那个无声的、只有两个人能懂的意思。

江砚白站起来，把长条凳轻轻推回桌下。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回过头来，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砖地上。

他看着王守田，说了一句："王书记，那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希望你别把我辞职的事告诉清音。

"

王守田摆了摆手，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客气的松弛："我知道。

你回去吧，好好照顾你爸。

"

江砚白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过大队部院子时，日头正晒在头顶，把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照得油亮亮的，蝉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

他走到自行车旁边，弯腰去开车锁的时候，马卫东从办公室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院子对望了一眼。

马卫东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烟盒捏了一下，朝江砚白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先走吧，回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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