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慧芳这时候才像是活了过来。

她猛地冲过去，两步就到了砚青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

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江砚青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可他一声也没吭，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董慧芳的手举在半空，又落了下去，第二巴掌打在砚青另一边脸上，力道却轻了许多，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颤巍巍地贴上去的。

她的嘴唇剧烈地抖着，指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喉咙里"你、你、你"地堵了半天，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一路淌下来，砸在砚青的头发上、肩膀上。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妈这几天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你哥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你才十七啊，你跑什么跑……"

她骂着骂着，突然弯下腰，一把将跪在地上的江砚青搂进了怀里，搂得那样紧，像是怕一松手又丢了似的。

紧接着她又伸出另一只手，把旁边站着的江砚白也拽过来，两个儿子一左一右被她箍在臂弯里，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从胸腔深处涌出来，压抑了八天的担忧、恐惧、委屈，此刻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哭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再苦再难，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江砚青把脸埋在母亲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董慧芳的围裙洇湿了一大片。

江砚白站在旁边，一只手揽着母亲的背，另一只手搭在弟弟的肩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半天，眼眶里的泪到底没忍住，顺着瘦削的脸颊滑了下来。

院子里，晚柠己经哭成了泪人儿，扑过去抱住二哥的胳膊。

赵清欢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烧火棍，眼睛红通通的，别过脸去偷偷擦泪。

沈若晞站在院门边，豆角还拎在手里，可她的目光落在江砚白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看见他瘦了。

瘦了很多。

腮帮子凹进去，颧骨顶着薄薄一层皮，脖颈上的青筋比走之前更明显了。

那件走时洗得发白的灰褂子如今黑一块灰一块，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也塌了。

他的眼窝陷下去，眼底一片乌青，嘴唇干裂，下巴上胡茬密密匝匝地冒了一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活生生抽走了一圈。

可他站得笔首。

臂弯里揽着母亲，手掌下护着弟弟妹妹，肩上还挂着那个旧蓝布包袱。

他的神情疲惫到了极点，可那疲惫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稳稳的劲儿，像是再大的风浪打过来，他也能把一家子拢在身后。

沈若晞把豆角放在石桌上，悄无声儿地走到灶房，提起热水壶倒了两碗温开水。

等那母子三人稍稍平复了些，她端着水走过去，先把一碗递给砚白。

江砚白接碗的时候，自己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手指碰到她细嫩的手。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砚白，回来就好，我担心……我们担心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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