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墙根底下走了两步，靠着那面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土墙，慢慢地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垂着，后颈露出一小截被晒成麦色的皮肤，上面有一条细细的红印子，大概是昨天晚上在竹林的什么地方被枝条刮的。

"她说让我好好种地，"他的声音从低垂的脑袋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像从一口深井里涌上来的水，"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说她要给我带书。

说她毕业了就回来找我，把事儿定了，让我别计较她爸的所做所为，让我好好向你学习。

"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

沈若晞也蹲了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她能看见他耳根下面那一小块皮肤在轻轻地抽搐，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挣扎着要冲出来。

"她还说……"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无论我成什么样子，她都爱我。

"

沈若晞没说话。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着巷子尽头那一小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慢慢地搅动着，酸酸的、涩涩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你呢？

"她问。

江砚白把脸抬起来了。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眼白上布着几道血丝，可那双眼睛干净得很，干净得让人不敢多看。

他看着沈若晞，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个笑还没成型就碎在了脸上。

"我决定跟她分开。

"

这几个字出来的时候，连风都静了一瞬。

沈若晞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日头和风沙磨得有些粗糙的脸，看着他那双明明在说分手却痛苦得像在剜自己心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爱了，他是太爱了，爱到不肯让她跟自己一起陷在这片泥地里。

面对自己欣赏的男人，她能做什么？

是赞同他离开，还是反对他离开，沈若晞几乎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了。

"你疯了？

"沈若晞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可随即又压了下来，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她对你那么好，她说了她不在乎你做什么——"

"可我在乎。

"江砚白打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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