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苏红的嘴角在黑暗里微微弯了一下。

那弯度很小，谁也看不见。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那颗心跳得咚咚作响，急促得像擂鼓。

她的脸贴在他汗湿的衬衫上，那布料湿了一小片，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周厂长，"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了，声音被他的胸膛挡住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说的话，还算数吧？

"

"算数，怎么不算数。

"周正还在喘，手在她背上摸索着，"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

"那我以后有了麻烦，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姚苏红抬起头来，下巴搁在他的胸口上，仰着脸看他。

黑暗里她的眼睛又亮又润，像是含着一层水光，那层水光让她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

周正低头看见那双眼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口。

"管，一定管。

你以后就是哥的人了，谁欺负你也不行。

"

姚苏红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闭上眼。

她听着他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钟摆一样稳了。

她的手搭在他腰间，手指安安静静地搁在那儿，不撒娇也不挑逗。

她只是等着，等后半夜过去，等天亮，等一切尘埃落定。

后半夜她醒了一次。

周正己经睡熟了，鼾声从喉咙深处呼出来，闷闷的，像一口老风箱在拉。

她侧过身，偏头看了看他——那张在月光和路灯混成的灰蒙蒙光线里泛着油光的脸，嘴巴微微张着，鼻翼随着呼吸一张一合，也许是刚才消耗太多，睡得人事不知。

她在黑暗里看了他很久，目光冷冰冰的，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然后她重新躺平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睁着眼睛等天亮。

窗外有只猫在叫，一声一声的，拖得长长的，像婴儿在哭。

远处火车拉了一声汽笛，呜呜的，从城北穿过整座省城，往南去了。

姚苏红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什么也没想，空荡荡的，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西面墙白花花的，连一粒灰尘都看不见。

她知道明天早上周正从她宿舍走出去的时候，楼道里如果有人看见，话就会传开。

用不了两天，全厂都会知道她跟周副厂长"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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