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梅推门进来的时候，天色己经暗了。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花在暮色里显得不那么红了，变成沉沉的暗赭色，像是褪了色的旧衣裳。

她把肩上搭的旧褂子取下来拍了两下，尘土在昏光里扬起来，细细地飞散。

王清扬从灶间探出半个身子来，喊了声"妈"。

杜梅应了一声，听见灶间里锅盖掀开的动静，水汽和饭菜香一起漫出来，有炒青菜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酱油香。

她正要往灶间走，脚步却顿了一下，往堂屋那边看了一眼。

堂屋的门半掩着，里面没点灯，黑黢黢的一团，看不清什么。

"你姐呢？

"她问。

王清扬在灶间里答了一句："在屋里呢。

"

杜梅没再问。

她走进灶间，灶台上己经摆好了碗筷，一盘青菜，一盘咸菜豆腐，几个馒头。

王清扬正拿勺子盛饭，盛了满满一碗，又拿另一个碗盛了浅浅的半碗。

他把那半碗饭放到一边，看了他妈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杜梅看了一眼，转身出了灶间，往堂屋那边走去。

步子不快，走进清音的房间。

杜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没点灯，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自己女儿缩成一团躺在床上。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灶间里王清扬走动的声音，碗碰着碗的轻响。

"清音。

"杜梅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干了一天活之后那种沉沉的疲乏劲儿。

王清音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饭做好了，起来吃点。

"

"我不饿。

"声音从膝弯里传出来，闷闷的，瓮瓮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杜梅没再催。

她走过去，走到床边，慢慢坐在床沿，把自己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衣裳还是去年穿的那件衣服，她知道，女儿把钱和布票都给江砚白做衣服穿了。

杜梅伸手把那几绺碎发拨开，手指碰到王清音的脸颊，湿的，凉的。

她女儿的睫毛颤了一下，又一阵水意漫了上来，顺着鼻梁滑下去，在下巴尖上汇成一滴，然后落下去，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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