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了，沈若晞裹着一件灰布棉袄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布兜子，像是刚从谁家串门回来的样子。

她进屋把门随手带上，站在煤油灯照得见的范围里，也不坐，就那么站着，笑了笑说："王书记，吃饭了吧？

"

"吃了吃了。

"王守田搓了搓手，心里头突突地跳，面上还撑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你坐，坐下说。

"

沈若晞没坐，把布兜子放在桌角上，歪了歪头看那盏煤油灯的灯芯，声音不高不低的："王书记，这几天都没见您去找砚白，我还当您生我们气了呢。

"

王守田干笑了一声："生什么气，我哪有那闲工夫。

秋粮的事一堆呢，秤要校，账要核，先把公粮交了，余下的粮食要留种子，社员们的口粮还要分下去，各队分多少，留多少，都得我签字，我和马大队天天就忙这事，还得对数字，忙得脚不沾地。

"

"那户口的事呢？

"沈若晞偏过头看他，目光平平静静的，"秋粮过两天就分了，砚白家那俩孩子没户口可领不着粮。

"

王守田被她这话一堵，嘴唇动了动，想说"那就等你们想通了再来办"，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沈若晞今晚上来，就是吃准了他撑不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肌肉松动了一些，声音也低下来："若晞啊，你说你们……怎么就非得这么较真呢？

孩子报在砚白名下，跟你说的放江长海名下，也没多大区别嘛。

"

"是没多大区别。

"沈若晞笑了一下，把布兜子打开了，从里头掏出两瓶酒来，说道：“这是我姑姑沈玲过年时给我的，说带给王书记，她上次和我爸来见李仲怀书记时，听李书记说了，说你王书记把我们照顾得很好，所以过年回去，专门让我带两瓶酒给你。”

王守田看着那两瓶酒，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沈若晞的姑姑沈玲，副省长的妹妹，到哪里都会给她面子的。

他也听李仲怀书记提到过。

"你姑姑……"王守田嗓子有些发干，"她也知道这事？

"

沈若晞不接这个话茬，只说："我姑姑挺喜欢赵清欢的，对清欢比对我还好，她要知道清欢生孩子，而且是双胞胎，肯定要过来看看的。

"

王守田的喉咙上下滚了一下。

这话说得轻巧，可里头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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