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诊床边上。

他低下头，第一次这么近地看那个孩子。

刘长河去里间配药了，屋里只剩他们三个人，孩子安静下来了，乌溜溜的眼睛半睁着，嘴里吐了一个小泡泡。

王守田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看见孩子的眉毛淡淡的，弯弯的一条线，眼睛大大的，鼻梁挺挺的——这眉眼，这鼻子，像极了姚书红。

再往下看，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翘着，又像……又像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他手指蜷了一下，想伸出去摸摸那张小脸，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地放下来，攥成了拳头，塞进棉袄口袋里。

口袋里的手心里全是汗。

"孩子……长得挺好的。

"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董慧芳抬头冲他笑了笑："是呢，现在奶水跟上了，一天一个样。

幸好有张老好家的奶羊，羊奶挤出来煮一煮，梦舟喝得可香了，眼瞅着就长肉了。

真的谢谢你，王书记。

"

“应该的，应该的！”王守田连声说，眼睛还是舍不得从孩子脸上挪开。

孩子忽然咧了一下嘴，像是要哭，可又没哭出来，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小模样让他心里头猛地一揪。

他想起那天夜里，姚苏红把孩子放在他家门口，现在都感到后怕，要是那天晚上自己没去张妙可家，半夜才回来，孩子放在门口，到第二天早上肯定冻坏了，如果早上被杜梅发现，这孩子肯定会被送走，送到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现在孩子放在董慧芳家养着，一个生产队的，将来也可以天天看到，暗里照顾一下，也算对得起孩子。

"王书记，你坐。

"董慧芳见他站在那儿不动，往旁边挪了挪凳子。

"不坐不坐。

"王守田摆摆手，又看了孩子一眼。

孩子这会儿眼睛完全睁开了，黑眼仁大大的，正茫然地看着屋顶，眼珠转了转，像是在认周围的人和东西。

王守田的心跳得厉害，他觉得自己的手在口袋里抖，从手指尖一首抖到手腕，他使劲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一阵钝痛。

刘长河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几包白纸包好的药片，递给董慧芳："这是退烧的，一次半片，用温水化开喂，一天两回。

多喂点水，衣服别捂太厚。

"

董慧芳接过药，连声道谢，又弯腰去给孩子裹襁褓。

王守田终于忍不住，伸了伸手："我帮你……"

他帮董慧芳把襁褓的一角掖好，手指碰到孩子的小脸蛋，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烫手的温度。

就那么一刹那，孩子的小嘴动了动，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睡梦里打了个呵欠。

王守田的手停在半空，指头微微颤了一下，他看见孩子的鼻翼轻轻翕动，细细的呼吸喷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绵软，像春天里第一缕暖风。

他猛地缩回手，首起腰来，假装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刘医生，多少钱？

"

“一共一毛二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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