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年里，她无数次站在这里往外看，盼着能看到一辆来接她回城的车。

现在车真的要来了，就在明天，可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半步都迈不动。

沈若晞走到她身边，两个肩膀挨在一起。

“清欢，你那两个孩子……”沈若晞说到一半，喉咙发紧。

赵清欢没说话。

她眼前全是晚舟梦舟早上的样子——那俩小丫头坐在门槛上，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画着画着抬起头来，咧着一嘴小牙冲她笑：“妈妈，大火车？”

她跟她俩说过，城里有一种长长的、会跑的、鸣鸣叫的车，比牛车快一百倍。

晚舟和梦舟记住了，隔三差五就问。

每次问，赵清欢都说“快了快了”，可她自己也不知道“快了”是什么时候。

现在“快了”真的来了，她却没法带她俩去看火车。

沈若晞伸手搂住赵清欢的肩膀，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过了很久，赵清欢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哽咽都压回去：“慧芳婶子说，她会把两个孩子当亲孙女带。

我信她。

砚青也说了，明年他要是考不上，就在家种地，帮我看着孩子。

可我这心里……就是疼。”

“你到省城安顿好了，接她们去。”沈若晞说，“哪怕先接一个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赵清欢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若晞，孩子接回去怎么办，没有户口，吃什么，喝什么？

关键我还没结过婚，陡然带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回去，而且说不清来历，我爸妈如何接受，街坊邻居又如何看我？”

“清欢，慢慢来，先回城，大学读完再说。”

“这样就苦了慧芳婶子！”

“我们都要记住慧芳婶子一家的好”

这一夜，两个人几乎没怎么睡。

她们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这西年里的事，说以后的事，说未来到了省城两个人要互相照应，说放假了要一起回来看董婶子和孩子们。

话越说越多，可心里那个洞，怎么也填不满。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若晞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她披衣起来推开窗，看见董慧芳己经在灶间里忙活了。

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在蒸馍，蒸的是白面馒头——平时董慧芳家吃的都是杂面窝头，白面留着逢年过节才吃。

沈若晞的眼睛一下子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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