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下午三点还早，沈若晞说逛逛。

两个人沿着解放路慢慢走。

冬日的大街灰扑扑的，路两旁的法国梧桐落尽了叶子，枝丫光秃秃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街上骑自行车的人不少，“飞鸽”“永久”的铃铛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碾过路面的薄冰，溅起碎泥点子，行人纷纷往路边让。

路两边的店铺不多，供销社的门脸最大，玻璃柜台里摆着搪瓷盆、暖水瓶、棉布和胶鞋。

旁边是新华书店，门口贴着新书预告，红纸黑字，写着《李自成》第三卷和《哥德巴赫猜想》。

再过去是一家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几张黑白照片，有一张是全家福，五口人穿着整齐的中山装，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大会。

还有一张是年轻姑娘的侧影，扎着两条辫子，手里捧着一本红皮书，目光望向远方。

沈若晞在照相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张姑娘的照片，忽然说：“砚白，咱们也拍张照片吧。”

江砚白脚步一顿：“拍照片？”

“嗯，就拍一张。

你来省城念书，还没拍过照吧？”

“拍那个做什么，怪浪费钱的。”

“不浪费，我请你拍。”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砚白看了看照相馆的玻璃门，里面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师傅正在调灯光，他压低声音，“就咱俩拍，给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沈若晞看了他一眼，没勉强，笑了笑：“那算了，等清欢回来，咱们三个一起拍。”

江砚白没接话，目光往别处偏了偏，看见对面有一家包子铺，门口支着大蒸笼，白气腾腾地往上冒。

铺子门口的木头招牌上写着“国营东风包子铺”。

他指了指：“饿不饿？

先吃饭？”

“这才十点多，你刚吃过面没多久。”

“那再走走。”

沈若晞也不催他，顺着街继续走。

走到十字路口，有个老头推着板车卖烤红薯，铁皮炉子上的红薯烤得焦黄油亮，甜丝丝的香气飘出去老远。

沈若晞掏了一毛钱买了一个，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江砚白。

“我不要。”

“拿着，热乎的。”

江砚白看着那半块红薯，接过来，两只手倒换着吹了吹气，咬了一口。

沈若晞也咬了一口，嘴角沾了点红薯泥，自己没发觉，笑着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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