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苏红推开王清阳的房门时，一股少年人身上特有的热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暗沉沉的，窗户上挂着厚布帘子，只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王清阳裹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头发乱蓬蓬地翘着。

听见门响，他翻了个身，眯着眼往门口看。

这一看，整个人猛地清醒了。

姚苏红站在门口，背后是堂屋里透进来的光，把她整个人勾出一条亮边。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腰身收得细细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拢在耳后，脸上挂着笑，那笑不深不浅，可落在王清阳眼里，比外头的日光还亮。

少年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他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下巴，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缩。

“小屁孩，还知道害羞。”姚苏红笑了一声，抬脚进了屋，步子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王清阳，眼睛里那点光不冷不热，可盯得王清阳浑身不自在。

“姐姐是来跟你告辞的。”她说着，伸出手来。

那只手白白净净的，指头细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姚苏红把手贴在王清阳的脸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点雪花膏的香味。

她轻轻地摸了一下，从颧骨滑到下巴，像摸一只受惊的猫。

王清阳整个人僵住了。

他长这么大，除了他妈杜梅在他发烧的时候摸过他的额头，再没有哪个女人碰过他的脸。

那只手软得不像话，滑得像水，他浑身的血“呼”地一下全涌上了脸，耳朵里嗡嗡响。

他猛地把头缩进被窝，被子拉过头顶，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撮黑头发在外面。

“姚老师……姚……”他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变声期的沙哑。

姚苏红的手没有再落下去，悬停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来。

她嘴角弯了弯，那笑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自己也说不清。

身后响起脚步声。

王守田跟了进来，脸黑得像锅底，压着嗓子吼了一句：“姚苏红，你到底想干嘛！”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瞪得溜圆，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看看被窝里缩成一团的儿子，又看看站在床边的姚苏红，浑身的血往头上涌，可又不敢大声，怕被被窝里的儿子听到，怕杜梅突然回来。

姚苏红转过身来，面对着王守田。

她脸上那点笑己经收干净了，只剩下一片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我干嘛？”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被窝里的王清阳也听见，“我来跟你儿子告个别。

怎么，王书记，这也不许？”

王守田往前逼了一步，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他压低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离我儿子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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