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章 一小块咸肉(1/4)
王守田话音落下,饭桌上有片刻的安静。
杜梅手里正准备给女儿盛饭的动作顿住了,她有些诧异地看向丈夫。
守田平时最是疼清音,有点什么好吃的都紧着女儿,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为了一口咸肉?
她视线在丈夫板着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瞟了一眼旁边女儿瞬间有些黯淡却强作无事的神情,电光火石间,昨夜夫妻俩的对话猛地窜上心头。
王守田这不是抠那点肉,他这是……在敲打清音,也是在表明态度。
他不希望清音再把家里的好东西分给江砚白,哪怕只是几片咸肉。
他要用这种不动声色却不容置疑的方式,慢慢切断两个孩子之间那些细微的、带着温情的联系。
杜梅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诧异,转而用一种带着点无奈又顺着丈夫的语气,对着清音说道:“你爸说的也是,那点咸肉是留着给他下酒解乏的。
大队里事情多。
大事小事,那一件不要你爸操心,有时候还要带头到地里干活,清音,你得理解你爸。” 她一边说,一边将盛好的稀饭放到女儿面前,又拿了两块玉米面饼,递给了清音,语气放柔,“在学校就跟着同学们一起吃的差不多就行,咱家的条件不比人家好,别太挑嘴。”
王清音低着头,拿起筷子,轻轻“嗯”了一声。
父亲那句“留给我下酒,你们谁也不许动”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刚刚被月光抚慰过的心上。
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并非非要那点肉不可,她敏感地捕捉到了那话语底下深藏的含义——父亲不允许她将家里的资源,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倾斜向江砚白。
昨晚那份被默许的欢喜还在心头萦绕,此刻却像被泼了一瓢冷水。
她明白了,父母的“不反对”或许是有条件的,是建立在“不影响正事”、“不出格”的基础上,而一旦触及到他们为她规划好的“前程”,那些温和便会迅速收起,露出原则分明的边界。
她默默地吃着饭,猪肚烧萝卜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心里有个小小的、倔强的声音在说:可是砚白他……他需要营养,他家里难得见荤腥。
他每天那么辛苦地骑车带我,手都冻裂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
父母的态度让她感到一丝压抑和委屈,而这委屈,反而催生了一种隐秘的反抗。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房间里。
王清音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父母房里隐约传来的鼾声,心跳得有些快。
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像一只灵敏的猫儿,赤着脚,悄悄摸向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到碗柜深处,手指触碰到那块用油纸包着、硬邦邦的咸肉。
她的心在胸腔里怦怦首跳,一种做坏事般的紧张感让她手心冒汗。
她小心翼翼地掰下不大不小的一块,用早就准备好的干净手帕包好,迅速塞进自己明天要带的帆布书包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土灶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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