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按住棉袄内袋，隔着布料摸到了油布包的硬角，掌心已经被汗浸透。

第二纺织厂正式工，每月二十七块五，还有粮油定量，这条件挠得他心里发痒，可那六百多块钱是阎家攒了半辈子的家底，绝不能听人几句话便掏出去。

他扶正滑到鼻梁上的眼镜，盯住刀疤脸。

“朋友，这么大的买卖，不能只凭你一张嘴，你表叔叫什么，在纺织厂管什么，交接该去哪个科室，总得有盖了公章的介绍信吧？”

刀疤脸沉下脸，眼珠往巷口偏了偏，嘴里的草烟被他吐进雪泥。

“老头，你当这是供销社买白菜呢？

这事摆不到明面上，我把人名和厂里关系全告诉你，回头你带着联防队来抓我怎么办？”

他往前逼了半步，藏在袖筒里的胳膊抬了抬。

“先交五十块定金，明晚把余款带齐，我领你们去纺织厂后门，介绍信当面给你。”

“见不到信，钱不能给。”

阎埠贵护住胸前，鞋跟抵在砖墙下，半步也没退。

“钱和介绍信当面换，你拿了定金不露面，我上哪儿找人？”

“嘿，你还审起我来了？”

刀疤脸伸手攥住阎埠贵的衣领，将人拽到跟前。

“在这地方打听我的底，你胆子够肥的，今天不把定金留下，你们爷俩谁也别想走。”

阎埠贵的眼镜被撞歪，镜腿卡住耳朵，喉咙被衣领勒得发紧，张嘴只吐出两声干咳。

阎解成往前扑了两步，刚抓住刀疤脸的胳膊，巷子两头便响起急促的铜哨。

“哔！

哔！”

“联防队查夜，靠墙站好，全都不许跑！”

几束手电光从巷口扫来，脚步踩过积雪，叫喊声沿着砖墙一路逼近。

刀疤脸松开阎埠贵，抬脚将阎解成踹开，踩住墙根的碎砖翻过矮墙，落地后连头都没回。

“联防队来了，快散！”

胡同里顿时乱成一团，卖票的把票夹塞进裤腰，倒腾粮食的扔下麻袋便跑，肩膀和胳膊撞在一起，叫骂声接连不断。

阎埠贵扶着墙站稳，眼镜只剩一条镜腿挂在耳边，手电光已从人群缝里照到他的棉袄。

“解成，起来，快走！”

他拽住儿子的胳膊往起拉，阎解成踩中一块松动青砖，右脚往旁边折去，身子跟着栽进雪泥。

脚踝肿痛顺着小腿往上蹿，阎解成张开嘴，叫声还没出来，便被阎埠贵捂住。

“忍着，真被逮住，你往后还想进厂？”

这句话让阎解成撑住墙根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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