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佳节，燕京人民大会堂与国家广场。

后台贵宾休息室里头，空调冷风开得足，却压不住满屋子的热汗味。

陆渊硬生生被两个军务参谋按在椅子上，身上套着一件量身定做的玄黑特级统帅大礼服。

领口拿硬衬托得笔挺，两颗金纽扣死死卡在喉结下头，勒得他呼吸都带哨音。

他伸手在脖子肉上狠命抠了两下，扯开一条细缝：“我说老头，这扣子能不能少系一个？

老子嗓子眼里跟卡了块驴打滚似的，咽口唾沫都费劲！”

老首长一身缀满功勋绶带的墨绿将服，端着个掉了两块漆皮的带把搪瓷缸子，狠狠敲了敲茶几面。

“你给我把爪子撒开！”老首长瞪着布满红血丝的老眼，胡子直翘，“十四亿人看着呢！

数百位外国元首全在观礼席上伸长了脖子！

你今天要是敢把风纪扣解开，老子当场拿茶缸子砸你后脑勺！

没成想你个混账东西，打仗不含糊，穿个正装跟要上绞刑架似的，真成！”

苏清秋穿着一袭端庄的大红刺绣旗袍，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

她伸手拍掉陆渊肩膀上蹭的半根头发丝，又拿湿纸巾给他擦了擦耳根子后的干黄泥印。

“行了，你少哼唧两句吧。”苏清秋嗔怪着白了他一眼，手指头轻轻给他抚平胸前的褶皱，“平时穿大裤衩没人管你，今天是什么日子？

全天下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在外面候着你呢，给我老老实实站直了，别给咱们家丢人。”

四岁半的陆平安身上也套着个迷你版的小礼服，正蹲在墙角，拿陆渊那柄擦得锃亮的佩剑剑鞘在地砖缝里挑泥巴玩。

小家伙吸溜了一下清鼻涕，抬头冲陆渊做鬼脸：“老陆你真笨！

连扣子都怕，还不如我呢！

我今天都没尿裤子！”陆渊抬脚作势要踹，扯得裤腿上的金线滚边直发紧，嘴里骂咧：“小兔崽子你皮痒了是吧？

等老子办完正事，回去扣你一个月的冰激凌钱！”

“轰！

！”

外头突然炸开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是摆在广场中轴线上的礼炮群，炮膛震颤，白烟腾起数十米高。

地面上的地毯跟着猛烈晃荡了一下，茶几上的水杯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紧接着，十万受阅军民方阵踏出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咔咔的撞击声顺着厚重的红木大门闷闷地砸进来，震得人胸口发麻。

这动静一响，原本吵吵闹闹的屋子里瞬间没了杂音。

陆渊把手从脖子边放了下来，侧过脑袋，透过休息室沉重的红丝绒窗帘缝隙往外瞄。

国家广场上红旗翻卷，十万大军列成的铁甲方阵像是一块块用尺子切出来的黑色玄铁，刺刀在秋日高阳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观礼台上，数百位金发碧眼、缠着头巾的外国首脑正襟危坐，连交头接耳都不敢大声，无数台长焦摄像机的镜头跟林立的炮管一样，齐刷刷锁死了主席台正中央的红毯通道。

“轰！

轰！

轰！”

礼炮连绵不绝地鸣响，足足七十响，震动山河。

刺鼻又熟悉的硝烟味混着广场上的热气浪，顺着通风管道飘了进来。

老首长把茶缸子重重一撂，走上前抓住陆渊的小臂，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小陆啊。”老首长的嗓音彻底哑了，眼眶通红，“三年隐忍，边境那一剑，你给国家挣来了五十年的太平盛世。

今天，是国家还你公道的时候了，挺起胸膛走出去！”

两扇雕着金色麦穗与齿轮的厚重实木大门，伴随着机械轴承的低沉绞动声，轰然向两侧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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