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尘封百年的真实(1/4)
寅时的梆子声还在京城巷陌间回荡,徐光启已带着十二名从翰林院和户部抽调的精干吏员,站在了太仓库厚重的包铁木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艰涩的“嘎吱”声,像开启一座坟墓。
门轴转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灰尘、霉斑、虫蛀的绢帛,以及某种更难以名状的、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颓败味道,混杂在一起。
几个年轻吏员忍不住掩鼻后退。
晨光从门缝挤入,照亮浮尘狂舞。
徐光启第一个迈过门槛。
仓库比想象中更深、更暗。
成排的樟木架延伸至视野尽头,架上堆满用黄绫捆扎的册籍,有些绫布已褪成惨白,边缘碎成絮状。
地上散落着零散的账页,墨迹湮染成团团污渍。
“分三组。”徐光启的声音在空旷中激起回音,“甲组清点永乐至成化朝,乙组弘治至嘉靖,丙组隆庆至今。
先按年份归整,遇虫蛀、水渍者单独标记。”
众人应诺,很快,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咳嗽声充满了仓库。
徐光启径直走向最深处。
那里有几个巨大的铁皮箱,箱体锈蚀,锁头却崭新——这是去年魏忠贤派人“整理”后封存的“紧要旧账”。
他掏出皇帝亲赐的钥匙,打开第一箱。
里面是宣德年间的盐课册。
随手翻开一页:“宣德三年四月,两淮运司解盐课银八万两,实收七万五千两,漂没三千两,火耗二千两。”徐光启眉头紧皱——五千两的“损耗”,接近百分之六。
“徐先生。”
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光启一惊回头,险些碰倒油灯——皇帝竟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一身寻常的青绸便袍,只带了个低头垂手的小太监。
“陛……”
“嘘。”陈默竖起食指,目光已落在他手中的账册上,“‘漂没’三千两?
宣德年间漕运已用遮洋船,从扬州到通州,哪来这么大损耗?”
他接过账册,就着昏暗灯光快速翻阅。
手指在一行行竖排墨字间移动,越来越快。
“看这里。”陈默忽然停住,“宣德四年九月,同一笔‘漂没’数字,一模一样,连零头都不差。
四年十月、五年三月……哈,每月固定漂没三千两,这运河里的水匪,倒比收税的还准时。”
徐光启脊背发凉。
陈默合上册子,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账箱:“这都是‘处理’过的干净账。
真东西,恐怕早化成灰了。”他转身,提高声音,“所有人都过来。”
吏员们围拢过来,在皇帝面前跪成一圈。
“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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