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病菌的战争(1/3)
烛火烧到第三根时,完整药方摊在了徐光启和宋应星中间。
那张从暖房炕席下搜出的宣纸边缘发黄,但“催发”二字墨色犹新,像两条盘踞在字缝里的毒蛇。
宋应星先开口。
他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硫磺、雄黄、明矾,这三样是抑菌的。
但添了蜜糖——”他又在圈外点了一点,“蜜糖黏腻,沾在叶面伤口上,会成为霉菌绝佳的温床。
两日…若在湿热天气,一日足够。”
“所以这是双刃方。”徐光启摘下西洋水晶镜片,揉了揉鼻梁,“能防能治,也能催发。
端看用药者居心。”
陈默没接话。
他正翻看那本实验手札,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潦草的地图上。
朱砂圈出的皇庄位置,水沟低洼处,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此处六月常积露,湿度七成以上,宜为始发点。”
“他们算得很准。”他合上手札,“连皇庄哪处最湿都知道。”
“晋王府有能人。”宋应星语气里竟有丝诡异的欣赏,“三年观察记录,从发病初期到块茎腐烂,每个阶段都详细绘图、计时、试药。
这不像农夫,倒像…太医署研究瘟疫。”
“就是瘟疫。”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里,皇庄还亮着零星的灯火,那是庄户们在连夜喷洒石灰水。
“只不过这场瘟疫,敌人不是老鼠跳蚤,是肉眼看不见的霉菌。”
他转身,看着两位科学家:“二位觉得,这霉菌,究竟是何物?”
徐光启沉吟:“《黄帝内经》云:‘五疫之至,皆相染易’。
或可称之为‘疫气’,通过风、水、接触传播…”
“太小了。”宋应星打断他,他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粉末——那是从病株上刮下的霉层,“疫气无形,但这粉末里有东西。
臣将其混入清水,静置半日,水上会浮起一层极细微的绒絮,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他把瓷瓶推到烛光下:“臣以为,这是一种极微小的‘活物’,像虫,但万倍小于蚊蚋。
可自行繁殖,靠风、水、人畜、农具传播,遇湿暖则暴发,侵染植株伤口。”
陈默心里一震。
这已无限接近“真菌孢子”的概念。
“宋先生所言有理。”徐光启重新戴上镜片,仔细看那粉末,“西洋人亦有类似说法。
泰西教士利玛窦曾言,有种‘微小生灵’可致腐坏…”
“就叫它‘病菌’吧。”陈默定下名称,“一种致病的、微小的活物。”
“病菌…”宋应星反复咀嚼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好!
比‘疫气’更准!
既然是活物,便可防可杀!”
讨论进入实质阶段。
三人围着桌子,开始拟定《红薯瘟病防治要则》。
第一条:隔离。
凡发现病株,立即连根挖出,运至远离水源、农田处深埋或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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