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闭幕之后的第三天，陈默在早朝上宣布了一项决定。

他没有用这个词，而是说朕想试一种新的方式。

他从案头拿起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书，让王承恩当众念了一遍——文书的名称是《皇位继承与培养法》，与前几日论坛期间挂在墙上的草案没有根本差异，但多了一段附则：本法自即日起交由各布政使司组织辖区内七品以上官员、致仕官员、地方士绅及平民代表共议，期限三十日，以各县为单位汇总意见，由布政使司统计后具折报京。

若全国支持率未及五成，则本法暂缓施行。

支持率三个字让大殿上沉默了一瞬。

这个词从未出现在任何朝政文书里，但它此刻被念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同一时间里理解了它的意思——皇帝要让全国各省各府各县的人都来表态，他不打算只靠朝堂和宗室来决定。

有大臣出列问了一句：陛下，此法若各地意见不一，如何定论？

意见一致的，照章施行。

意见不一致的，逐一注明具体争议条款，另行讨论。

朕要的不只是支持或反对，朕要的是具体哪一条让谁觉得不妥。

陈默回答的声音不高，像是早已准备好应对所有提问的措辞。

文书发出去之后，各布政使司开始了为期三十天的征询流程。

这个流程与往年任何一次政令传达都不同——它不是自上而下的下达，而是要求各级衙门将文书内容传达至最基层，然后自下而上的汇总反馈。

各县知县需组织本县官员、士绅、百姓代表共同、讨论，然后形成书面意见，逐级上报。

反馈的速度比预期快得多。

第一批回函在第十五天左右陆续到达通政司，大部分来自北直隶和山东等交通便利的省份。

王承恩每天傍晚会把当天到的回函按省份分类叠好，放在陈默的案头。

陈默每晚批完当日奏折之后会翻开几份，有时仔细读完，有时只看汇总页上的数字统计。

那段时间的夜色逐渐加深，通政司值房的灯比平时多亮了一个时辰。

第一批反馈的汇总数据在第二十天完成。

陈默在灯下翻看那本汇总册子的时候，发现已经到齐的七个省份的支持率最低的也在六成以上，最高的接近八成。

他合上汇总册子，没有对数字做任何评价。

他知道那只是起步。

第二十七天，所有省份的反馈全部到齐。

通政司用了一个通宵汇总出最终数据，天亮之前那本薄薄的汇总册子被放在了陈默的案头，封皮上没有盖章，只有一个日期和一行标注：全国总计：支持率七成二。

陈默拿起册子翻到汇总页，上面列着各省支持率的明细。

贵州的支持率接近七成五，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

浙江略低于平均值，但也在七成上下。

数字不是整齐划一的，各省之间有差异，但总数清晰地落在七成二的位置上。

他合上册子，对王承恩说了一句：比朕预想的低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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