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初三在路上(1/4)
初三的凌晨,星子还缀在素味斋的檐角,邢成义已经摸黑坐起身。
宿舍里的鼾声此起彼伏,他借着窗外灯笼透进来的一点红光,摸索着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
棉袄领口磨出了毛边,是去年冬天陈露帮他用同色布补的,针脚密得像筛子眼,风钻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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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轻得像片落雪,往帆布背包里塞东西时,连拉链都不敢拉得太响。
包底垫着王店长给的锡罐,里面装着特级茉莉花茶,罐身被手焐得温热;侧面口袋里是李萌萌画的素味斋小院,画边角用红绳系着,说是能保一路平安;最沉的是中间那层——陈露凌晨两点起锅的咸火烧,用粗布帕子裹了三层,隔着布都能闻到芝麻混着花椒的香,那是娘最爱吃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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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起包时,帆布带在肩上勒出两道浅痕。
他记得出门前徐涛说,后半夜的露水重,特意在他包里塞了双旧棉鞋。
邢成义脱了拖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趾蜷了蜷,又轻轻换上棉鞋,鞋跟沾着的灶房灰落在地上,像几粒被遗忘的芝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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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宿舍门的瞬间,廊下的灯笼正好晃了晃,红绸子扫过窗棂,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他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凹缝里——住了三年,早就摸透了院里的响动规律,只有这样,鞋底才不会蹭出“吱呀”声。
经过灶房时,窗纸上隐约映着个人影,手里攥着根擀面杖,一动不动的。
邢成义心里一暖,知道是陈露在等他出门,却又怕出来道别显得累赘,才隔着窗纸送这最后一程。
他对着窗户的方向,悄悄鞠了半躬,背包带勒得肩膀发紧,倒像是有人在身后轻轻拽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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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被风吹弯的芦苇。
公交站牌上的“309路”被冻住的雪糊了半边,露出的“西”字歪歪扭扭,倒像是老家墙上娘写的“福”字。
他往站牌下的石墩上坐,刚沾着就猛地弹起来——石墩子冰得像块铁,能把骨头缝里的热气都吸走。
他把背包抱在怀里,布帕子裹着的火烧还温乎,隔着帆布熨着心口,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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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班公交车的车灯从巷尾钻出来时,邢成义正在数砖缝里的冰碴。
车玻璃上结着层白霜,司机师傅探出头扫了眼站牌,喇叭“嘀”地响了一声,在空旷的巷子里荡开回音,倒像是谁在跟他打招呼。
他抬脚上车,投币时硬币在投币箱里转了三圈才落定,“当啷”一声脆响,在空荡的车厢里飘了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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