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事定下来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霜花还凝在苏门楼村邢家院墙外的枯草上，边外公就揣着两斤用油纸包好的桃酥，踩着冻得发硬的土路，往村东头王媒婆家去。

那桃酥是邢母前晚特意烤的，面和得匀，糖放得足，咬一口能掉渣，是王媒婆最稀罕的吃食。

边外公家在边庄村，和苏门楼村隔着二里地，他特意起了个大早，踩着霜露赶过来，就是为了敲定儿子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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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媒婆家的院门虚掩着，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咔嗒咔嗒”的纺车声。

边外公轻轻推开门，院子里的老枣树上还挂着残雪，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纺车旁坐着的王媒婆身上。

王媒婆年过半百，脸上堆着富态的肉，头上梳着油亮的发髻，插着一根银簪子。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边外公手里的点心匣子，眼睛先亮了三分，手里的纺车却没停，依旧转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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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边叔，这大冷的天，你咋这么早？

还从边庄赶过来，不嫌累得慌？”王媒婆笑着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棉絮，伸手接过点心匣子，捏着油纸的边角，凑到鼻尖闻了闻，“哟，是桃酥！

我就爱吃你家老婆子烤的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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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外公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脸上堆着笑：“他王婶，这不是老大的事儿嘛，想着早点来麻烦你。

孩子的婚事，我这当爹的，跑断腿都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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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媒婆把点心匣子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转身给边外公倒了一碗热水，这才眯着眼，慢悠悠地说：“老边叔，你家老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正月十六的日子我早打听好了，黄历上明明白白写着，宜嫁娶，宜纳采，天作之合的好日子，保准顺顺当当。”她顿了顿，又拍了拍胸脯，“彩礼、嫁妆、拜堂的规矩，我都给你们捋得清清楚楚，保准让两家都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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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外公悬着的心落了地，连声道谢，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纸包，往王媒婆手里塞。

王媒婆假意推搡了两下，还是收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放心吧，不出三天，我就去张翠家走一趟，把话说得熨熨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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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落了地，苏门楼村的邢家院子就彻底热闹起来，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村子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喜庆的涟漪。

边大舅的婚事，邢家是全权帮忙操持的——谁让邢母是边外公的亲闺女，邢成义是边大舅的亲外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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