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到了这道门(1/3)
邢成义背着简单的帆布背包,攥紧内兜贴身存放的救命钱款,一路脚步仓促地从紫光园后厨冲到北京南站。
春日京城早高峰的车流与人潮在他眼前匆匆掠过,街道两旁抽芽的绿树、临街开门营业的商铺、往来谈笑的路人,寻常人间烟火再热闹,也入不了他半分心。
他所有的心神,全都牢牢拴在千里之外菏泽病房里日渐虚弱的老母亲身上,心口沉甸甸压着一块化不开的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紧绷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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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BJ往返菏泽还没有如今密集的高铁班次,最快只有普速动车往来两地,全程近五个小时车程。
他顾不上细细挑选车次,冲进售票大厅就直奔窗口,买下当天最早一班开往菏泽的动车票,候车的间隙也没有片刻安稳,靠在冰凉的候车座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时不时点开和王红梅的通话界面,想打过去又怕惊扰了病房里休息的母亲,不打电话,心底翻涌的担忧又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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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检票的短短几十分钟里,他先后三次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第一次打过去,听筒里背景音安静了不少,王红梅说老人刚输上营养液,浅浅睡了片刻,呼吸依旧微弱,身子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各项生命体征平稳,却始终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症。
邢成义一边听着,一边站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里微微发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母亲往日在苏门楼村操劳一生的模样,年轻时下地务农、操持一大家子三餐四季,晚年本该安享清闲,却莫名染上这查无可查的怪病,满心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心神。
他常年在外务工,守着京城的灶台谋生,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上半月,母亲身体的细微变化他全然疏忽,如今出事才猛然惊觉自己为人子的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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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通话,王红梅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说主治医生一早又来查房,依旧只是叮嘱持续营养支持,没有任何新的诊疗方案。
菏泽本地的医生已经把能做的检查全部做完,血检、彩超、胸透、全身CT轮番筛查,所有报告单厚厚一叠,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可老人日渐消瘦、气力衰竭是肉眼实打实的现状。
王红梅一个人守在病床前,日夜不敢合眼,吃饭也是随便啃两口冷馒头将就,连日熬下来眼底乌青浓重,嗓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句子。
邢成义隔着千里只能干着急,一遍遍安抚妻子,告诉她自己已经联系上BJ的宇主任,等抵达菏泽第一时间整理全部病历拍照发送,专家远程研判病情,一定会找到症结,让她千万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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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他又翻出此前杨晶晶给到的宇主任手机号,犹豫再三拨了过去。
彼时宇主任正在科室查房,依旧耐心停下工作接听,细致询问老人当下的精神状态、进食情况、输液种类,叮嘱邢成义路上不必过度焦虑,路途颠簸切勿频繁通话打扰家属陪护,抵达医院后首要任务就是把菏泽、济南两地所有影像片子、检验报告、住院记录分门别类整理齐全,越是详细,越方便精准判断疑难病因。
一番专业又温和的叮嘱,稍稍抚平了他一路慌乱无措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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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票声响起,邢成义快步踏上动车车厢,找到座位坐下后,背包随手放在脚边,整个人却坐立难安。
车厢里不少返乡探亲、外出务工的乘客,有人低声闲聊家常,有人闭目小憩,唯有他睁着眼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北京城廓,从高楼林立的四环城区,到郊外连片的田野村落,视线放空,脑子里一刻也停不下来。
他一会儿盘算手里的积蓄够支撑多久住院与异地问诊开销,一会儿回想郭厨临走时塞给自己的两千元应急款,异乡萍水相逢的帮扶在绝境里显得格外厚重;一会儿又想起堂弟邢成帅留在紫光园学艺,自己仓促离岗,少年能不能安分守己踏实干活,后厨的灶台排班是否会受影响。
千头万绪拧成一团,压得他太阳穴突突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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