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听到她要买，手上踩缝纫机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眼神有些意外：“这件啊……这件是给我弟做的，料子也不是特别好，你要是不嫌弃，给个料子钱也行。”

“你弟？”苏锦绣笑了一下，语气随意“他也在吉市上班？”

“没有，在乡下当知青呢。”周敏说到这个，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低头拿起划粉在布上划线。

苏锦绣的手指在衬衣料子上轻轻摩挲，面上没露出半分异样，虽然周敏没有说在哪里下乡，但她心里已然有了猜测，沈玉堂跟周敏有牵扯，当时他说周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保管东西，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而且就她从沈玉堂那里得到的消息，他并不清楚周明远下乡去了靠山屯的事，这就有意思了。

她将衬衣取下来，展开仔细观察，就好像再看它的大小，比划了一会，将衣服折好：“周师傅，这大小应该合适的，你看给你多少合适？

还有那条布拉吉的手工费，你一并算算看？”

周敏抬头细细打量苏锦绣，她没想到她还真的要买，要知道她拿出来的那条裙子可是从沪市来的新货，而她挂在那里的衬衣就是普通的棉布，一尺才多少钱，但看她的样子又不像说假话，随口报了一个数：“这衬衣就是普通的布料，布料加手工就收你八块钱，布拉吉改小你就给个一块，一共九块。”

“行。”苏锦绣答得爽快，从布袋里摸出钱票，数了九块钱递过去，“周师傅大概什么时候能改好？”

“下班前你来取，一定给你改好。”

苏锦绣也没有走远，而是转了一圈换了一套装扮去了供销社对面的国营饭店观察着对面，这一下午，那个小小的裁缝铺没有多少人出入，待的时间也不长，都是拿了各自的衣服过去修改的，说的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寻常客户罢了。

在国营饭店坐了下午，好在苏锦绣没有挑人多的时间去，而且还点了不少菜，还打包了不少，不然在这个年代肯定要遭受不少白眼。

从国营饭店出来，苏锦绣又如法炮制，重新换回了来时的装扮，往裁缝铺走。

她推门进去，周敏正低头把改好的布拉吉叠起来包好，看见她进来，笑着递过去：“同志，你的布拉吉已经改好了，你试试。”

苏锦绣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针脚细密匀称，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她拿出一件自己现在穿的布拉吉比对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刚好，她点了点头：“嗯，改得很好，谢谢你了，周师傅。”

她将布拉吉收进袋子里，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周师傅，我今天听你说你弟下乡了，我堂姐今年也要下乡，听说是去下面的永吉镇那边，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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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靠山屯，你家弟弟在哪里下乡？

下乡苦吗？

我堂姐现在天天在家哭，可家里也没办法，现在每家都要有人下乡，也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周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弟他下乡的地方有点远没在这附近，但下乡的地方估计都大差不差的，都是一样的，你让你堂姐放宽心。”她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可苏锦绣注意到她低头时睫毛轻轻颤了颤，尤其是她听到“靠山屯”三个字时尤其明显。

苏锦绣心里有了数，道了谢提着东西出了门。

她走出去十几步，拐进街角的一条巷子，现在马上就到了下班时间，她得看看周敏住哪里。

没多久，周敏就拎着一个半旧的布包从裁缝铺出来，苏锦绣看着她锁好铺门，顺着人民路往西走了一段路，然后拐进一套小巷子里，她没敢跟太紧，因为她看到那门口写着机械厂家属院。

等周敏进去好一段时间了，快消失到另一条路时，苏锦绣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塞了几颗水果糖给门卫，跟他套了些近乎，说着自己想要找工作，又没有门路，然后不着痕迹问起刚刚进去的周敏的情况。

门卫大爷看小姑娘一脸面善，出手又大方，开始讲自己的经验，看她问起周敏：“小姑娘，你认识周主任家的闺女？

你要找工作还真可以找她问问，她父亲就是厂里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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