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撑着腰站起来，扶着桌沿慢慢往门口挪了两步，确认霍砚舟已经进了灶房，听不见这边的动静，才回头朝苏锦绣招了招手。

苏锦绣走过去，苏禾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从未有的认真：“绣绣，我嫁了人，又怀着孩子，有些话按理说不该我来说。

但你是我疼爱的妹妹，我看着你从临安一路走到这里，什么苦都吃了，什么难都扛了，唯独你自己的事，你从来没往心里放过。”

“苏禾姐……”

“你听我说完。”苏禾打断她，目光往灶房方向瞟了一眼，“这个霍同志，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心思。

虽不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但看得出来，你们应该不止见了两次面，应该认识也不是因为大哥的缘故，对吗？”

苏锦绣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她当然知道霍砚舟对她不一般。

上次从春城回来，他将那个随身带的铜哨给了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确，她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明白，可她很清楚，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事。

即使是以前，他们家也无法跟霍家相比，何况是如今，再加上现在家周围危险重重，她根本无法考虑这些。

“苏禾姐，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苏锦绣声音放得很轻，“家里的事一桩接一桩，爸妈年纪大了，弟妹还小，再说几个哥哥不都还没成家吗，我又不急。”

苏禾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替她将鬓边一缕碎发抿到耳后：“我知道你放不下家里，可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虽说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霍同志，但我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看重你。”

“好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现在月份这么大了，怎么今天想着回来的。”从镇上回村里路并不好走，她现在都到了孕晚期，随时都可能生产，怎么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回来。

苏禾听她问起这个，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扶着腰重新坐回竹椅上，手指在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抚了一下，像是在安抚自己，也像是在安抚肚子里的孩子。

“是镇川他娘那边出了点事。”苏禾的声音放低了，目光往堂屋方向瞟了一眼，确认姜镇川还在跟苏怀远说话，没注意这边，才继续道，“前几天，镇川他娘托人捎信来，说是隔壁村有个接生婆，祖传的手艺，接生了几十年没出过事，非要我过去住着，等发动了就让那个接生婆来接。”

苏锦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禾这一胎有多不容易，她比谁都清楚。

当初在供销社被刘家那老太婆撞了那一下，虽说没有陈志远说的那么严重，但也是伤到了的，是她用灵泉灵液硬生生给保下来的。

后面也是一直用她做的保胎丸安着胎，胎象稳了，可女子生产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容不得半点损失，乡下的接生婆不得不说有些确实是有些技术的，但很多都是没有什么含金量，连最基本的医理都不知道，就是蛮横地来，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就以那个偏僻的村子转去镇上，还没有靠山屯到他们这边镇上方便。

“姐夫怎么说？”

“镇川不肯。”苏禾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又带着一丝欣慰，“他说就在镇上医院生，他陪着我，万一有什么情况，医院里有大夫有设备，比接生婆稳妥。

可他娘不乐意，说镇上的医院都是给城里人开的，哪有自家村里接生婆靠谱，还说镇川是读了几年书就看不起乡下人了。”

苏锦绣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面，姜镇川的娘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一辈子没出过几次远门，在她看来，接生婆祖传的手艺比医院里那些“洋玩意儿”靠谱得多，更何况去医院要花钱，这年月谁家不是能省则省。

“姐夫没松口吧？”

“没有。”苏禾摇了摇头，“镇川这次倒是硬气，跟他娘说，别的都能听她的，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娘气得两天没跟他说话，昨儿个又托人带信来，说我不回去住也行，但到时候一定要请那个接生婆来镇上，不能让医院那些‘拿刀子的大夫’碰她的孙子。”

苏锦绣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姜镇川这个娘，虽然固执了些，倒也不是什么坏心眼，就是老观念改不过来，总觉得医院是给人开刀动手术的地方，生孩子这种“瓜熟蒂落”的事，哪里用得着动刀子。

“那你今天回来，是躲清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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