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带着十足的狠劲，将苏锦绣的脸扇得都偏向了一侧，左耳都出现了嗡鸣声，嘴里更是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她没有叫出声，只是微微偏过头来，用舌尖轻轻顶了一下被打的那侧脸颊，将嘴里的血腥味压下去。

巷子里光线昏暗，男人逆着光站在她面前，那张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脸上，此时全是暴怒和惶恐，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攥着她头发的手指还在发抖。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他咬着牙，声音里全都是暴怒，“那个孩子，被你弄去哪了？”

苏锦绣抬起眼看他，左脸已经肿起一道清晰的指痕，嘴角也渗出血来，她抬手擦了擦嘴角。

“我进来的时候，孩子还在背篓里，是你们的人从我背上把背篓抢走的。

现在孩子不见了，你们反倒来问我？”

男人攥着她头发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少他妈胡扯！”他嘴上骂着，眼底却闪过一丝动摇。

方才他的确看到苏锦绣将孩子放进背篓，这一路上也没看到有人碰到她，可现在背篓里没有孩子，那孩子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可背篓就在地上，空空如也，布还搭在篓沿上。

“我明明看到她将孩子放进背篓了。”他转头看向巷子另一头，那里站着一个男人，比这个瘦高些，面容藏在阴影里，但苏锦绣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赵四。

赵四盯着苏锦绣，他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知道苏锦绣，当时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中的姑娘，临安苏家二房的大姑娘，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可此时她就站在眼前，虽然脸颊肿了，可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与临安时完全不同的神色，那时候苏家的这个女儿，眼睛永远都是平静的，此时虽然也是平静，但又有些不同，里面好像还多了些什么，不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该有的。

“苏二小姐，好久不见。”

苏锦绣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赵四，他果然也认得她，要知道“苏二小姐”这个称呼，是苏家大房那一脉叫出来的，这样能时刻告诉她，不管如何苏锦云都压她一头，而跟父亲熟识的那些人，都是称她“苏小姐”或者“锦绣小姐”。

这个赵四是想做什么？

“赵四，”她开口，声音不大，因着左脸肿着，说话时总会牵扯到伤口，说话时的音调都有些走调，但每个字都被她咬得很清楚，“我记得大伯好像出事了，你这是又换主子了，果然啊，有些狗没有主子牵扯总是不行的。”对于苏家大房的人她从来不想给好脸色，尤其是赵四这种人。

赵四没理会苏锦绣话里的刺，那双阴沉沉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落在她左脸颊那道肿起的指痕上，嘴角勾了一下，像是在欣赏什么杰作。

“苏二小姐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跟小时候一样，看着性子软和好说话，这嘴上功夫确实半点不饶人。”他往前迈了一步，鞋底碾过巷子里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不过现在可不是在苏家大院了，没人给你撑腰。

我再问一遍，那个孩子呢？”

苏锦绣靠在土墙上，后脑勺抵着粗粝的墙面，目光从赵四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巷子两头。

前面那个打她的人还攥着拳头站在两步外，身后巷口被另一个高大男人堵着，赵四站在巷子中段，三个人呈三角把她围在中间，巷子太窄，跑是跑不掉的，可她本来也没打算跑。

她抬手又擦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沾着一点暗色的血渍，声音因为脸颊肿着有些含混：“赵四，你跟着我大伯的时候，好歹还有个孙福在前面顶着。

现在孙福进去了，你倒好，自己跑出来单干了？

你新主子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这种动态的时节弄出这样的事端？”

赵四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眼皮子跳了一下，他不知道眼前的女人知不知道孙福跟他的事，竟然在这里提起孙福。

“苏二小姐，你不用拿这些话激我。”赵四把手插进裤兜里，“我劝你还是将孩子交出来，如果不交，你是不可能走出这片区域的。”

“那你动手吧。”苏锦绣将后背从墙上直起来，站正了身子，仰头看着他，左脸的肿痕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突兀，“不过赵四，你最好想清楚，我既然敢一个人跟着你们的人走进这条巷子，你觉得我会没有后手？”

赵四的手指在兜里顿住了。

他盯着苏锦绣的眼睛看了好几息，那双眼睛平静得很，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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