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石桥回来，周明远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回村的时候，嫂子们都发现少了苏锦绣和那个孩子，是他掐了林小满一下，林小满跟大家解释说“苏同志在这里逛了一会，没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早就跟着这里的牛车去了镇上。”

大家都是看着最后她跟着苏锦绣走在一起的，她的解释，大家也就都信了，也在关注苏锦绣，只开始讨论各自在集市里买到的好东西。

可他很清楚，苏锦绣没来，八成是赵四那边的事情成了。

那天他跟赵四约定好了，将人约到青石桥，他担心事情不好办，给了王婶子，也就是最先提起青石桥集市的那个婶子五块钱，只跟人说自己想去青石桥赶集，想让婶子帮忙说一下，那婶子是他当初住在周阿婆家时认识的，家里条件不好，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听说只要提一句就能得五块钱，哪有不乐意的，反正到哪买东西不是买，而且集市的东西还不要票。

事情果然如他所想一般进行着，同行的婶子大娘在王婶子的推荐下都同意赶道去了青石桥，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之后的事情他也没在插手。

一是插不上，二是担心出事会连累自己。

下午离开青石桥时，发现牛车上果然少了苏锦绣和那个孩子，周明远是兴奋的，可到了晚上，他心里还是不安，苏锦绣那个女人太不对劲了，尤其是想起她看向他时的眼神好像是知道一切一样。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上工的铃声吵醒的。

林小满已经不在炕上了，灶房里传来稀粥的动静，他趿拉着鞋出去看了一眼，锅里煮的是红薯稀饭，稠得能立住筷子，比平日里舍得放粮，显然是林小满拿了自己的私房出来贴补，他没多问也没注意林小满看到他端起碗时扯动的嘴角，端起碗呼噜呼噜喝完，抹了把嘴就往村东头走。

上工的地方在村东那片地，今天要开始收玉米了，周明远到的时候，地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弯着腰在地里忙活。

收玉米算是村里的大事，村里所有人都要下地忙着抢收，可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苏锦绣，也没看到林淑容，心里先松了半口气，看样子是成了。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他又在人群里看到了苏东，他今天没去镇上上班？

周明远心里那半口气又提了起来，那点本来压下去的不安又冒了上来。

昨天从青石桥回来时天都擦黑了，他特意留意了牛车上的人，苏锦绣没回来，那个孩子也没回来，林小满按他交代的，跟车上几个婶子说是苏锦绣没买到想要的东西，提前搭了别的车去了镇上，那几个婶子还感叹了几句，说苏家丫头也是够辛苦的，带着个奶娃娃还这么来回折腾。

可他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一定是赵四那边得手，他们那些人都是些练家子，他们出手，苏锦绣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周知青，你发什么愣？

这垄还没掰完呢。”旁边一个婶子不满地喊了一声。

周明远回过神，扯了个笑：“这就来。”他低头继续掰棒子，手指头被苞叶边缘的细齿刮得生疼，可他顾不上，脑子里转的全是昨天的事。

赵四到底得手没有？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

苏锦绣现在是死是活？

他越想越乱，手里的活越干越慢，到后半晌的时候，旁边的人都比他多掰了两垄，带队记工分的赵婶子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没说啥，只在记工本上给他画了个圈。

收工的哨子吹响时，周明远第一个从地里窜出来，借口回家喝水，脚步匆匆往村东头走。

他没回自己那间租来的小屋，而是拐上了通往知青点的路，知青点修好之后，大部分知青都搬了过来，只有他和林小满因为结了婚，在附近租了间老乡的偏房住着。

而他跟林小满只有利用，没有感情，很多事他根本没法跟林小满说，当然知青点里也并没有可以交心的人，只是有一个人还是可以给他探听些消息，那就是刘敏。

现在这个时辰知青点并没有人，农忙时节大部分人都是一早将中饭带过去，随便找个田间地头解决，然后接着干，知青点的人也一样，只是他今天跟刘敏约好了，推开虚掩的院门，径直往最里面那间屋走，那是刘敏住的房间，门没锁，他侧身闪进去，反手把门锁好。

“来了？”刘敏今天没去上工，是周明远安排的，所以她今天是故意弄伤了脚留在知青点休息，主要也是帮她盯着苏家那边。

“你没事要我盯着苏家干什么？

苏家今天一大早林淑容和苏怀远急急忙忙离开了村子，后面就看到苏东和苏南回来，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只是看林淑容他们的神色很不好就是了。”刘敏想起一件事，连忙说，“昨天，你不是说看到苏锦绣带着那个孩子去镇上，今天倒是没看到他们，你说是不是他们出事了？”

关于青石桥的事，周明远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毕竟跟赵四他们的合作一旦失败可是关乎他的身家性命，他不会交到任何一个人身上。

下午，周明远没有去上工，而是又跑了一趟青石桥，可那里早就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有了，当然也没有看到任何打斗痕迹，准备点说是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他根本无从查证。

只不过想着赵四的做事方式，没有留下痕迹也正常，但想到今天刘敏说的话，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如果赵四真的得手，苏家应该乱成一锅粥才对，林淑容和苏怀远怎么也应该哭着闹着去镇上找人，苏东和苏南也没有那个功夫回村帮着家里人挣工分。

还有刘敏的用词，她说的是“急急忙忙离开”，而不是“慌乱地找人”，这中间是有区别的，他还是分得清。

想到一种可能，他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村，回到他租住的地方，看到林小满竟然还无影响的坐在那吃饭，虽然说他们的这一段婚姻确实都是被逼无奈下的选择，但她这样也太没有心了，而且他现在更加怀疑及肯定林小满一定跟苏锦绣说了什么。

这一会，他积压的所有情绪，一下爆发：“林小满，你昨天到底跟苏锦绣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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