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周明远就醒了，准确地说，他一整夜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青石桥的事。

赵四那边到底得手没有？

苏锦绣和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

还有那个跟着苏锦绣回村的霍砚舟，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昨天收工后他又去了一趟青石桥，可那地方他只去过一次，那个先生他也仅仅见过一次，但并没有看到脸，只是他跟赵四接触过几次，还是知道赵四的习惯，可这次他什么都没有留，实在有些不正常。

这意味着赵四可能出事了。

周明远从炕上翻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

他有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母亲出事前塞给他的一些钱票，还有一本贴着“学习笔记”封皮的软面本子，那是他这些年记下的各种信息，谁跟谁有关系，谁有什么把柄，谁可以利用，这本子他从不离身，连林小满都不知道。

他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帆布包里，又弯腰从床底摸出一把用油布裹着的匕首，别在腰间，正准备将包往肩上一甩。

“你干什么？”

身后传来林小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明远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回：“不关你的事，睡你的觉。”

“你要走？”林小满的声音清醒了几分，从炕上坐起来，借着微光看清了他的动作，“周明远，你要走？”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周明远将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要往外走。

林小满一把掀开被子跳下炕，赤脚踩在泥地上，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身量比周明远矮了大半个头，此刻却将腰板挺得笔直，仰着头看他：“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是你的事。”周明远伸手就要将她拨开，“当初咱俩为什么结婚，你心里清楚，我没将你家的事说出来够对得起你，所以你也别纠缠。”

“你是没有说我家的事，可你走了，我们可是领过结婚证的，你得去给我办了离婚，我绝不纠缠。”林小满想着自己的目的，她必须先离婚，至于苏锦绣那边的事，她给自己传了信，那就说明周明远跑不了。

林小满堵在门口，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仰着头看着周明远，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怯生生不敢与人对视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周明远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皱起眉：“林小满，你给我让开。”

“我不让。”林小满将后背抵在门框上，两只手各攥住一边门框，将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堵得严严实实，“周明远，你要走可以，但你得先跟我去镇上把婚离了，把手续办了。”

“你疯了？”周明远低骂了一声，伸手就要将她从门框上扯开，“现在什么时候，我哪有功夫跟你去办离婚？

你给我让开，别逼我动手。”

“你动手啊。”林小满仰着头，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周明远，你今儿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喊，我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你周明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干的那点事，真以为没人知道？”

周明远的手悬在半空，攥成拳头，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

他盯着林小满看了好几息，喉结滚了滚，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林小满，你那些事也不干净。

你家里是什么成分，你心里清楚。

我要真出了事，你也跑不了，窝藏包庇，一样下放。”

“那正好。”林小满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周明远，你下放，我跟着你下放，到了农场咱俩还在一块，互相监督，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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