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招待所的隔音很差，小周也是听到了那边的动静的，知道他们肯定睡得比较晚，有些为难：“首长，要现在去叫吗？”

“叫。”陈老爷子敲了敲拐杖，语气里满含愠怒。

小周硬着头皮去敲隔壁房门，敲了四五下里头才有动静，陈秉文拉开门时眼镜都没戴正，眼底两团青黑，衬衫领子皱巴巴地拧着，一看就是昨晚被小家伙折腾到后半夜，又挨着孩子睡，根本没睡踏实。

“陈同志，老爷子让您现在过去，说今天要去派出所办正事。”小周压着嗓子，瞥了一眼床上的小家伙，孩子攥着那块帕子睡得正香，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干了的印子。

陈秉文回头看了一眼儿子，把眼镜推上鼻梁，哑着嗓子问：“孩子怎么办？”

“老爷子说了，抱着去。”小周说完就退到走廊上等着。

陈秉文回转头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头又开始疼了，昨晚上折腾了半宿，才睡下没多久，现在整个人困得不行，但老爷子的话又不得不听，可要让他带着孩子，身体生出一分厌恶：“那你帮我打些水过来，泡个牛奶，昨晚被这小家伙闹了半宿，实在是没精力，太闹腾了。”陈秉文有些疲累的说。

小周应声出去，陈秉文揉着眉心把衬衫扣子系好，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家伙，孩子睡得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苏锦绣给的那方帕子，嘴角微微翘着，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心里一阵发堵。

昨晚沈慧兰摔门出去之后，他一个人抱着孩子哄了大半宿，怎么哄都不行，最后看到那方帕子，想着孩子那么宝贝那块帕子，才不得已塞进孩子手里，结果还真管用，小家伙得了那帕子果然抽抽搭搭地睡了。

他一个当爹的，在自己儿子面前，竟还不如一块旧帕子管用。

小周端了热水进来，两个大男人都没冲过奶，但好在两个人比一个人强，勉勉强强将牛奶泡好。

陈秉文端起奶瓶，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手缩了缩，只得又兑了点凉水，试了下温度，才把奶嘴塞进小家伙嘴里。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看见是他爹那张凑近的脸，小嘴一瘪又要哭，陈秉文赶紧把那方帕子往他手里一塞，小家伙攥住了，才安分下来，咕咚咕咚把奶喝了，可能昨晚闹了那么久累了，喝完奶又睡了过去。

陈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了两息，一句话没说，转身先下了楼，回头加了一句。

“完了，就赶紧下来，把你那媳妇也给我叫下来。”

陈秉文也没办法，只得抱着孩子下楼去楼下前台问了自家媳妇的房号，蹬蹬蹬爬上三楼，敲了敲最里间的房间，里头没有任何动静，他不得已又敲了好几下，折腾了十几分钟，里面才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干什么？”

“慧兰，是我。”

屋内才传来一阵响动，又等了二三十分钟，门才打开，沈慧兰打扮精致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陈秉文还穿着昨天穿的衬衣，衬衣整个皱皱巴巴的，甚至上面还有些奶渍，她往后退了两步，眼里都有些嫌弃，但脸上还是露了些笑意。

“怎么了？”

“昨天爸就说了，今天得去派出所一趟。”

“嗯，走吧！”沈慧兰知道这件事没法反对，只得点了点头，看了看他那一身，“你准备穿这身？”

陈秉文也知道自己这一身有多糟糕，可这不是带了孩子一晚上，他也忍不住对自家这媳妇生出了几分怨恨，她倒是好，说自己从未带过孩子，又坐了那么久的车，累了，直接重新开了三楼的房间直接睡到现在，还嫌弃自己。

“好，那你抱会孩子，我去换身衣服。”他将孩子递了过去，也就是这么不巧，孩子“噗噗”两声，一股臭味传来，那股味道，让沈慧兰伸出去的手直接缩了回来，往旁侧着绕了过去。

“秉文，你先给他处理一下，这味道实在是太臭了，我受不了。”

陈秉文以前觉得媳妇有些小毛病，没什么问题，可这会他实在是太累了，可这媳妇却跑得比谁还快，他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想法，当初跟她结婚是不是错了。

陈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招待所门口等着，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老爷子脸色铁青，嘴角绷成一条线，拐杖尖儿一下一下点着青石板地面，笃、笃、笃，旁边路过的招待所服务员都绕着走。

小周站在旁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时不时看向楼梯口的方向，这陈同志再不下来，这招待所的地就要被老爷子戳破了。

从七点不到等到八点半，才看到陈秉文抱着小家伙从楼上下来，衣服倒是换了一件，只是脸色还是难看，完全看不出半点西北研究院教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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