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把李春桃拉到巷子拐角一处避风的地方，才压低声音问：“你跟我说说，李三毛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春桃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什么人，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李三毛他媳妇从县里回来之后，听说恢复得不好，肚子里的刀口一直没长利索，人也越来越瘦。

李三毛他娘嫌花钱，止疼药都不给买了，说‘一个要死的婆娘吃什么药，白糟蹋钱’。

李三毛这回倒是硬气了一回，跟他娘吵了一架，把家里那几袋存粮偷偷扛出去卖了，给他媳妇抓了几副中药。”

苏锦绣听到这里，眉头微动。

李三毛那个人她打过几次照面，窝囊是真窝囊，可到底还没坏到根上，只是被那个娘拿捏得死死的。

“后来呢？”

“后来他娘发现了，炸了锅。”李春桃撇了撇嘴，语气里全是鄙夷，“跑到李三毛屋里又哭又闹，说什么‘你为了个丧门星连你娘的话都不听了’，‘那药钱够你几个闺女吃一个月的’。

李三毛没吭声，他媳妇在炕上躺着，听着婆婆骂，一个字没回。

到了晚上，李三毛他娘直接把药罐子给砸了，药渣子泼了一地，说‘再敢买药，你就带着你媳妇给我滚出去’。”

苏锦绣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春桃接着说：“当天夜里王招娣就发起了高烧，肚子上的刀口又崩了，血流了一炕。

李三毛半夜起来找了他娘，说‘娘，借我五块钱，我送她去卫生院’。

他娘说什么都不给，说‘你媳妇那病就是无底洞，填多少钱都白搭’。

李三毛跪在地上磕头，他娘都没松口。

等到天亮，李三毛找了我爸帮忙弄了一辆板车把人送到镇上卫生院，人已经不行了。

大夫说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要是早来半天兴许还有救。”

苏锦绣的手指停住了：“人就这么没了？”

李春桃点了点头：“嗯，人就这么没了。

王招娣嫁到李家这些年，生了七个闺女，连口饱饭都没吃过几顿，就这么没了。”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李三毛这回是真急眼了，当天就去找他娘，把灶台掀了，锅碗瓢盆砸了一地，说‘我媳妇的命就是你害的，从今往后我不认你这个娘’。”

苏锦绣眉心一动，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总觉得以李三毛他娘那个性子，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她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前天下午的事。”李春桃把篮子往地上搁了搁，胳膊挎得酸了，“王招娣她娘家得了信，她爹带着两个儿子，还有几个本家的叔伯，一人扛着一根扁担，冲到李家坳去了。

说是要给闺女讨公道，让李家赔命，王家那些人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想通过王招娣的死，找李家要写钱罢了。

就李三毛他娘那性子怎么可能给钱，一个要一个不给，两家人直接就在李三毛家院子里打起来了，李三毛他娘也喊了本家几个侄子来帮忙，十来号人打成一团，那个场面别提多乱了。”

李春桃说到这里更是重重叹了一口气：“也就是打得最乱的时候，不知道谁抽了一把刀出来，那一刀直接就刺了过去。”

苏锦绣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扎到谁了？

扎哪儿了？”

“扎到李三毛了，他本没有参与，只是想要拉架，可就是这么不巧，那一刀直接扎到了他身上，好像是在这个位置，肚子上，偏下，正中腰窝那块。”李春桃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大概的位置，这也是她听自己妈说的，“当时人就倒下去了，血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院里人全傻了。

李三毛他娘只知道坐在地上嚎，说‘杀人了，杀人了’，让本家那几个侄子去抓王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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