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擎天一早去了京畿大营。

魏王府的玄黑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时，老太君正跪在佛堂里。

门房隔着帘子禀完，她指间那颗菩提子停了停。

“既是来看小辈的，便让小辈招待。”

老太君重新阖上眼，佛珠一颗颗从指腹下滑过。

“将军府的门槛，还没低到谁来都要全家迎候。”

赵嬷嬷躬身退下。

话传到前院，沈氏称头风未愈。

偌大的正厅里，只剩顾清漪与宇文阔隔着黄花梨木几案相对而坐。

青竹守在廊柱旁，婢仆都退到了珠帘外。

堂外风卷雪粒，细细敲着窗棂。

堂内炭火正旺，一只紫檀木匣摆在二人之间。

宇文阔用拇指抵住黄铜锁扣，轻轻一挑。

“吧嗒”一声，匣盖弹开。

十二枚银针静卧其中，长短粗细各不相同，针尾分别刻着黄芪、白芷、重楼等药草纹路。

最短的一枚不过半寸，针尖映着窗外雪光，泛出一线冷白。

顾清漪只看一眼，便认出了来处。

她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前，半点没有碰那只木匣的意思。

“魏王殿下今日登门，只为送一份礼？”

“认亲宴那日，本王未曾亲自备礼。”

宇文阔将木匣往前推了半寸，指节在案上轻叩一下。

“现在补，应当不迟。”

顾清漪端起兔毫盏，杯沿贴在唇边，却没有饮。

“臣女记得，那日魏王府送来了一柄玉如意。

通体无瑕，足够寻常人家吃用半辈子。”

“那是内务府照礼单拨的，不算本王挑的。”

宇文阔说得从容，仿佛匣中摆着的只是十二枚寻常绣针。

窗外传来一声脆响。

积雪压断松枝，落在石阶上，散成一地雪沫。

顾清漪垂下眼睫，视线再次掠过银针。

“济州许家三代不替外人制针。

去年老家主封炉，最后一套十二药针不知所踪，原来到了殿下手中。”

她的指腹沿着杯壁缓缓划过，停在一处细小凸纹上。

“这份补礼，重得有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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