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天亮时，王府檐角垂着一排冰棱。

书房里的炭火烧得不旺，楚凌寒坐在案前，翻完最后一页军报，朱笔落在“朔州”二字旁。

笔锋比往日重了些，纸面当即洇开一小片红。

他看了片刻，将军报合上。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槛外。

陈风隔着门道：“主子，老王爷到了。”

“嗯。”

门扇推开，老睿王跨过门槛。

只披了一件深灰狐裘，鬓边的霜色在雪光里格外明显。

身后跟着一名素衣女子，发髻挽得极简单，只插一支素银簪。

孙茜茜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的衣摆平整，鞋尖没有沾上半点泥雪，显然一路都走得极小心。

楚凌寒重新拿起朱笔，像是没有看见来人。

老睿王扫了一眼堆在案角的军报，语气似笑非笑：“放手这么多年了，还盯着北境不放？”

“总要多看些。”

楚凌寒在朔州旁边添了一行小字，笔锋从容，没有抬头。

“用得上的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

老睿王脚步顿了一下。

这一句听着像在说军务，又不像只在说军务。

他没有追问，转身看向孙茜茜。

“这是孙家遗孤，孙茜茜。

孙家遭逢大难，只剩她一人。

她一个姑娘家，往后便住在王府。”

书房里重新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孙茜茜屈膝行礼：“茜茜见过王爷。”

楚凌寒的笔没有停。

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首到膝弯发麻。

袖中的指尖抵住掌心，尖锐的疼意沿着皮肉散开，她的肩背仍挺得很首。

孙茜茜垂下眼，视线落在楚凌寒握笔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落笔时极稳，仿佛案上的军报比她这个人更值得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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