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苑。

西院修缮的账上，少了二百三十七两。

顾婉秋的手指停在算盘上，拨到一半的木珠卡在中梁旁。

她试着往回推了两次，珠子没动，指尖却先缩了回去。

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窗纸上结着厚霜。

顾清漪斜倚在紫檀椅中，面前摊着三本账册，手里那支朱笔在支条上轻轻一点。

“先别看总数。”她道，“看这笔银子从哪里出去。”

顾婉秋低头翻账，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西院换瓦、补梁、买砖，都是按旧例支取。

多出来的银子，全写在杂费里。”

“杂费是谁经手？”

“西院管事周福，还有库房的刘管事。”

“支条上为何只有刘管事的私印？”

顾婉秋愣了愣，又将那张纸拿起来。

她方才只盯着数目，竟没有留意印记旁少了一行签押。

顾清漪将朱笔搁在案上。

“看账不能只看银子，也要看谁写、谁盖章、谁能从中得利。”她语气不疾不徐，“这二百三十七两，不是平白多出来的，是有人把它藏进了杂费里。”

顾婉秋捏着纸角，指腹慢慢泛白：“大姐姐，我算了三遍都对不上。

若是嫡母问起来，我只怕一句话也说不明白。”

“说不明白，便把账摊开。”顾清漪抬眸看她，“账目不会因为对方声音大，就自己变得清白。”

顾婉秋的嘴唇动了动，仍没有抬头。

顾清漪看了她片刻，伸手将那张纸条抽回来，压在账册底下。

“这张先别送出去。

你抄一份，把西院这三个月的修缮支出重新列一遍。

砖瓦、木料、人工、运输，分开记。

凡是没有经手人签押的，都另标出来。”

“若周管事说是我算错了呢？”

“那便让他拿出凭据。”

顾婉秋握笔的手仍有些僵，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顾清漪没有催她，只翻开另一册账。

“南城药材铺的进货明细也有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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