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夸赞后笑容(1/3)
随着两人开始吃菜,五诗禾似乎从刚才那段关于厕所的、令人不适的“分享”中获得了某种奇特的倾诉欲,她又抿了一口酒,那双空洞的黑眸在灯光下映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甚至带着点病态兴奋感的语调,开始透露更多关于她那所“特殊”高中的细节。
“每天早上早读,不是坐在教室里安静看书哦。” 她用筷子轻轻戳着碟子里的一块鱼肉,声音轻柔得像在哼歌,“是必须全体起立,站得笔直,然后要……振臂高呼,对,就是振臂高呼,喊一些‘拼搏到底’、‘永不言弃’之类的口号,声音必须洪亮,要有气势。
值周老师会挨个班级检查,声音不够响亮的班级,全班都要罚跑操场。”
她说着,甚至模仿了一下那个动作,纤细的手臂向上挥了挥,但动作很轻,很快又放下。
“中午吃饭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从打下课铃到食堂,排队,打饭,吃饭,再回到教室,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吃得慢的,或者去晚了没打到饭的,就只能饿肚子,下午继续上课。
食堂的饭菜……嗯,怎么说呢,能吃饱,但味道和营养,就别奢求了。”
她夹了一筷子炒时蔬,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仿佛在品味,又仿佛在对比。
“宿舍里只有凉水,一年四季,无论冬夏,洗漱、洗衣,甚至冬天想擦把脸,都只有刺骨的凉水,冬天的时候,手指冻得通红,开裂是常事,不过也好,凉水让人清醒,不会在课堂上打瞌睡,对吧?”
她看向南鸣律,仿佛在寻求认同,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老师……嗯,老师们都很‘负责’,非常‘负责’,如果有学生上课走神、作业没完成、或者考试成绩不理想,老师会很‘热心’地帮忙‘纠正’,有时候是言语上的‘提醒’,有时候……是更直接一点的方式,用尺子,用教鞭,或者……用棍子,大家也都习惯了,挨几下,下次注意点就行。”
她说到这里,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她的脸颊因为酒精和……某种情绪,泛起了极淡的、不正常的红晕,但眼神依旧空洞。
“晚上宿舍熄灯后,是绝对禁止离开床铺的,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光亮,当然……也不能去厕所,如果实在忍不住,想去厕所,必须提前打报告,得到宿管老师的批准,而且要有同寝室至少一个人陪同监督,否则就是违纪,第二天通报批评,还要罚打扫全校的公共厕所一周。”
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目光有些飘忽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那抹平静的微笑始终挂着。
“还有好多好多呢……比如每周要交‘思想汇报’,写自己这周哪里做得不好,哪里需要改进;比如男生女生之间不允许有任何私下接触,多说几句话都可能被叫去谈话;比如所有的课外书、杂志、甚至mp3之类的电子产品,都是绝对违禁品,一旦发现,直接没收销毁,还要记过……”
她一条一条,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背诵学生手册,但这些规则,每一条都严苛到近乎泯灭人性,将“管理”推向了极端控制的深渊。
在南鸣律听来,这所高中已经不是什么学校,甚至不是监狱——监狱或许还有放风时间和基本隐私,而这里,是一个试图从肉体到精神完全驯化、抹杀个体存在的“集中营”。
南鸣律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他呼吸都有些滞涩,他面前的饭菜已经凉了,但他毫无食欲。
他看着对面依旧平静叙述、甚至因为“回忆”起更多细节而眼神微微发亮、带着一种诡异兴奋感的五诗禾,一股强烈的、混合了不适、压抑、甚至一丝愤怒的情绪在他心底翻腾。
她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这些?
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难道不是她亲身经历、被剥夺了三年自由和尊严的生活吗?
她感觉不到痛苦吗?
这时,五诗禾拿起另一瓶酒,打开,给自己倒满,然后端起酒杯,对南鸣律示意了一下。
“来,再喝一点。”
南鸣律没有动,他看着她被酒精染上些许绯红、但眼神依旧空洞沉静的脸,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被某种难以名状的压抑和荒谬感扯断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早已不再冰凉的半杯啤酒,没有和五诗禾碰杯,而是仰头,将杯中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
“……你说这些,难道不觉得……不舒服吗?
那不是你的高中吗?
你……在那里待了三年。”
“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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