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蹲在大棚里，手里拿着一株刚从基质上取下来的羊肚菌样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分钟。

大棚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度，湿气很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泥土混合着有机物发酵的气味。

这种味道说不上难闻，但待久了确实让人有点闷。

头顶上的遮阳网过滤掉了大部分阳光，棚内的光线偏暗。

林晓不得不把样本举到靠近棚膜透光的地方，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菌柄的颜色、菌盖的纹理、菌褶的形态……

他一样一样地看过去，试图在自己的知识储备里找到一些能够对照参考的信息。

但他的知识储备在这个问题上几乎是空白的。

他知道羊肚菌是一种子囊菌门的大型真菌，知道它的营养价值和经济价值，知道它的人工栽培技术在过去十几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但也就仅此而己了。

再往深了问。

它的生长周期各阶段的典型特征是什么？

常见的生理性病害有哪些？

什么样的环境条件会导致菌丝退化？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放下样本，又蹲到另一个菌床上，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覆土，露出下面的菌丝层。

果然如同杨晨所描述的，菌丝的生长状态确实不太对劲。

正常的羊肚菌菌丝应该是白色或灰白色的，质地密实，在基质表面形成一层均匀的菌丝毯。

但眼前这片菌床上的菌丝明显稀疏了很多，色泽偏暗，不是那种健康的乳白，而是一种没什么生机的灰黄色。

有些地方的菌丝甚至出现了明显的退化斑。

一小块一小块的区域，没有菌丝覆盖，露出下面的基质原本的颜色。

这在菌丝生长旺盛的阶段是不应该出现的。

杨晨站在大棚的入口处，没有跟进来。

她把手背在身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林晓蹲在地上一脸认真地翻来翻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看得出来，林晓也没有头绪。

这很正常。

一个才读了一年大学的学生，专业课都还没上完，面对一个连专业农业技术专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要是能马上看出门道来，那才叫不正常。

杨晨叫林晓过来的时候，心里就清楚这个结果。

她不指望他能够现场给出解决方案，只希望他能从不同的角度提一两个问题，或者指出一两个大家都没注意到的细节，这样她就没有白跑一趟。

林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走到相邻的另一个大棚里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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