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君走进法医科的时候，看到老王的脸色不太好。

可以说很难看，像刚吃了一整盘没放盐的炒青菜，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坐在角落那把椅子上，老花镜摘下来拿在手里，镜片上沾着一点灰，没有擦，手指在镜架上一遍一遍地着。

李诗琪和陈屿白站在解剖台前。

躯干的初步检验己经做完了，样本提取完毕，切口拍了照，创口边缘的组织切片己经放进标本瓶里。

两个人都摘了手套，正在整理器械，把手术刀一把一把地擦干净，放回架子上。

动作很安静，但法医科里的空气不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渡君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老王旁边。

“王叔，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

老王把老花镜戴上，又摘下来。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是阎璟发来的一长段信息。

他把手机递给沈渡君。

“你看看。

阎璟发的。”

沈渡君接过来，一行一行地看。

阎璟的信息写得很详细，把李诗琪和陈屿白这次的尸检工作逐条分析了一遍。

创口拍照角度不全，切面边缘的光线没有打到位。

样本提取顺序不对，应该先取外围再取深层，他们反了。

心肺缺失部位的描述不够精确，只写了“被取走”，没有写是从哪个方向切入的。

这些细节决定了凶手的医学知识水平。

沈渡君把手机还给老王。

“所以您觉得……”

“我和阎璟一开始商量，觉得李诗琪可以出师了。”老王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个决定，看来错了。”

法医科里的空气更闷了。

李诗琪的手停了一下，把最后一把镊子放回架上。

她没有转身，站在原地，背对着老王。

老王继续说：“我己经把我的意见跟阎璟说了。

也给刘局提交了申请。

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的解剖由我来做。”

他顿了一下，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助手是李程程和陈屿白。”

李程程站在操作台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一首很安静。

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话，只是默默地准备器械、整理样本、记录数据。

她是老王和阎璟一起带的徒弟，从大学实习起就跟着他们，从未离开过。

到现在己经快五年了，五年里从实习生到法医助理，再到能独立完成大部分检验操作，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李诗琪转过身，脸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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