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瑀在车里坐了整整二十分钟。

手机屏幕亮着，那个号码还停留在拨号界面，没有拨出去。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开到了一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去的地方。

老城区的一条巷子，梧桐树的枝叶在头顶交织，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车身上。

他把车停在巷口，下了车，走进去。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有几棵桂花树，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油油的。

阎瑀走到一扇铁门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有些旧了，但还能用。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小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墙角有一棵石榴树，树干己经粗了很多。

院子里的晾衣绳还在，空荡荡的，在风里轻轻晃。

阎瑀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

以前他们夏天坐在树下吃西瓜，西瓜籽吐在石板上，黎暮说会长出小西瓜，后来真的长出来一棵小苗，只是还没长大，就被不知谁给拔了。

他走上台阶，推开屋门。

屋子里的陈设跟当年一模一样。

沙发、茶几、书架、餐桌，都是他后来重新布置的，但风格没有变。

阎瑀每个月都请人来打扫，所以没有灰，窗台上的绿萝还活着，长得很长，垂下来像绿色的帘子。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对面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画，是黎暮画的，画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一个深秋的下午，两个人在街头偶遇，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画得不太好，但阎瑀一首留着。

门没有关。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很轻，但很稳。

阎瑀没有回头，他听到了那个声音，是他熟悉的，但很多年没有听过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停顿了几秒，然后走进来。

黎暮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当年短了一些，脸也比当年瘦了一些。

他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看着沙发上的阎瑀，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梦。

“二哥。”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阎瑀转过头，看着他。

他以为自己会哭，或者会生气，或者会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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