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暖气被调到了适宜的温度，白色的暖气片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墙角持续输出温暖。

苏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原本只是握着阎璟的手指陪他躺一会儿，但那股困意来得很快，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慢慢涌上来。

一点一点地漫过他的膝盖、腰腹，最后停在他的后脑勺，沉甸甸地压着他的眼皮。

阎璟侧过头，看着苏钰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下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锁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先微微挪了挪自己的身体，往床的另一侧让出一点空间，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苏钰的袖口。

“苏苏，躺下睡。”

苏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像是没有听清楚。

“……嗯？”

“躺下。

这边够。”阎璟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把他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那点困意惊散了。

苏钰看着他，又看了看床沿空出来的那一小片区域，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脱了鞋，侧躺下来，蜷在阎璟身侧。

他调整了几次姿势才找到舒服的角度，脸埋在阎璟的肩窝里，呼吸轻浅，但还没有完全入睡。

“璟哥。”他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带着困意和鼻音，“你刚醒就跑出去，下次不要这样了。”

“不会了。”阎璟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抚着。

“那你要是再乱跑……我就让护士把你绑在床上。”

“好。

绑上，我不跑。”

“那你跟我说说，你以后会好好养伤。”

“我会好好养伤。”

“然后好好陪我跟宝宝。”

“嗯。

好好陪你们。”

苏钰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跟自己确认，又像在跟梦确认，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呼吸变得安稳了下来，脸埋在阎璟的肩窝里，睫毛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一动不动了。

阎璟没有立刻闭眼。

他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苏钰睡着了，睡得很沉，像是很久没有这么安稳地合过眼了。

目光在他安静的睡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移下来，落在他的小腹上。

隔着那层浅色的衣料，阎璟把手轻轻放上去，掌心贴着那片位置。

那里己经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弧度了，像是被春风轻轻吹起的纸面，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他知道快十二周了，那枚小小的种子己经在这个人的身体里安安稳稳地住了将近三个月，正在一天天地慢慢长大，而他住院这段时间，错过了那些本该陪在身边的早晨和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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