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客厅里的灯被调成了暖色调的亮度。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盖过窗外的风声又不至于盖过人说话。

阎善坐在沙发中间，双腿盘着，怀里抱着一个靠枕，正专注地看着她最爱的动画片。

画面里是一只蓝色的小猫和一只黄色的小鸭子，正在为谁先吃那块最后的小饼干而争论不休。

阎善看得很投入，像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学术辩论，每当小猫快要赢了，她的身体就会微微前倾，每当小鸭子占了上风，她又会轻轻地皱起眉头。

万曦坐在她旁边，手里织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针脚细密，速度不快不慢，偶尔会低头看一眼阎善，确保她还没到该去睡觉的时间。

阎峥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但没有在看，正在听阎琮讲一件关于海外某个港口合作的近况，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阎琮就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正说到某个审批环节的进展，语速不快，但内容很扎实，像在逐步铺开一张己经被仔细核对过的蓝图。

苏钰坐在阎璟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靠着沙发靠背，膝盖上放着一只己经空了一半的水果碗。

他正在听阎峥和阎琮说话，不太听得懂那些关于港口、运价、审批流程的内容，但他没有走神。

苏钰能感觉到客厅里的温度刚刚好，暖气片嗡嗡地运转着，偶尔传来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像是远处有人在收拾厨房。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轻轻扯了扯阎璟的衣角。

阎璟侧过头，微微低下来，靠近他。

“怎么了？”

苏钰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别人：“……我想回家了。”

阎璟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等着他继续。

“……不是这个家。

是我们自己的家。”苏钰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我知道这里也是家，但……我还是想回去。

就是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他停了一下，“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他们说。”

阎璟没有多问。

“那就我去说。

你先上去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

晚点我们就回去。”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放低，也没有刻意抬高，“先待一会儿，等会儿就回去。”

苏钰点了点头，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但没有立刻起身。

他先往阎璟那边靠了一些，把自己的重心移到他身上，像一只正借着别人的体温确认自己不冷的猫。

阎璟没有动，任由他靠着，顺手从茶几上端起那盘还剩大半的水果，用叉子叉了一块切好的梨，递到他嘴边。

苏钰张嘴吃了，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只正在专心进食的小动物。

他没有离开那个位置，也没有再提“回家”的事，只是继续靠着阎璟的肩侧，安静地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话，间隙又被喂了第二块梨。

他忽然觉得，回家的事，好像没有那么急着需要一个正式的告别了。

苏钰己经提前把一部分重量，放到了另一个人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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