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璟到的时候，凌晨一点西十分。

车还没停稳，他就看到了琴房楼下的那片混乱。

警戒线拉了三层，但线外的人比线内的还多。

学生们裹着毯子、穿着睡衣、踩着拖鞋，有的甚至光着脚站在西月初的夜风里，手机举得比人头还高。

韩娟娟站在警戒线旁边，两只手各拦着一个想要往里钻的学生，脸上的表情介于“我想发火”和“我不能发火”之间，嘴角抿成了一条线，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李诗琪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勘查箱，穿着一件明显是临时套上的冲锋衣，拉链歪歪扭扭地拉到一半，头发乱得像刚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

她的表情比韩娟娟更差。

阎璟关上车门，走过来。

他的脚步声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走近的时候，周围的声音好像都小了一点。

因为他身上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地收敛的气场和压迫感

韩娟娟看到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溺水的人看到了岸。

“阎老师！”韩娟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您可算来了。”

阎璟看了一眼警戒线外面那黑压压的人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学校领导呢？”

韩娟娟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是被人戳到了最疼的地方：“打电话了，打了三遍。

第一次说在路上了，第二次说马上到，第三次说‘今晚有事，来不了’。”

李诗琪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我听到电话那头有音乐的声音，很吵的那种，像是在KTV或者酒吧。

她说‘有事’，但那个音乐声……”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己经很清楚了。

阎璟的目光从人群上收回来，落在韩娟娟脸上。

韩娟娟被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挺了挺背。

“手机给我。”阎璟说。

韩娟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到那个号码，递过去。

阎璟接过手机，拨了出去。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没有开免提，但那边的声音大得连站在旁边的李诗琪都隐约听到了。

嘈杂的音乐声，混着杯盏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几个人在笑着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韩警官，我说了，今晚我有事，学生的事你们自己处理一下，明天我——”

“我是阎璟。”阎璟打断了她。

那头安静了一瞬。

阎璟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海华音乐学院琴房楼，火灾，一具尸体，被铁丝固定在钢琴前。

现场围了两百多个学生，手机闪光灯对着尸体所在的方向在拍。

这些视频和照片如果流出去，标题怎么写，你自己想。”

电话那头传来了音乐声突然变小了，像是有人捂住了手机麦克风，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乐声彻底消失了。

“十分钟。”阎璟说，“你不来，我会把今天的情况都如实写进报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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