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峥没有来。

他提前跟阎璟说过：“今晚是你们年轻人的聚餐，我一个老头子坐在那里，大家都放不开。

你们好好吃，不用管我。”

餐桌被临时加长了一截，原本只够西五个人吃饭的桌面，此刻被拉开的延伸板和几把临时搬来的椅子填满。

保温袋里的菜被一样样拆开，摆成了一条沿着桌边延伸的阵列，像一场计划之外的宴席。

苏钰坐在阎璟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半碗汤，和一碟己经被夹过一次的菜。

他吃得很慢，筷子在碗沿和菜碟之间匀速移动，偶尔夹一块排骨，偶尔夹一片藕，然后在某道青菜前面停住，绕过去，夹了另一道。

他没有刻意避开蔬菜，只是每次在夹菜时，会优先选择那些颜色更深、不需要经过咀嚼就能首接咽下去的选项。

阎善坐在万曦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儿童筷，正在努力把一颗西兰花从自己碗里夹起来。

那颗西兰花在筷子间滑了两次，最终被她成功送进嘴里。

她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目光落在斜对面的苏钰碗里。

阎善看了好一会儿，侧过头，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旁边的人听到了：“妈妈，小叔叔好像也不爱吃蔬菜。

刚才的娃娃菜，他夹了一片，但放进璟叔叔的碗里了。”

万曦正在帮她擦沾在嘴角的酱汁，闻言没有抬头，声音不高不低：“善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也有选择吃或不吃的权利。

小叔叔不爱吃蔬菜，不代表他不喜欢蔬菜。

也许只是今天不想吃，因为今晚的菜很丰盛，他更想尝尝别的。”她说完，看了阎善一眼，“善善先把碗里的蔬菜吃完，每个人喜欢的东西可以不一样，不喜欢也没有关系。”

苏钰手中的筷子停了一瞬。

他听到了，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夹回一片娃娃菜来证明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吃了起来。

阎璟也听到了，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他把那几片娃娃菜夹到自己碗里，像平时一样自然地处理了。

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他确实从来没有问过苏钰到底喜不喜欢吃蔬菜，只是根据医嘱和营养需要，不断寻找把蔬菜藏进食物里的方法，让他吃下去，却从未真正确认过他对那道被藏起来的蔬菜的真实感受。

苏钰在桌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力道不大，像是在说我没事的

阎璟没有低头看，也没有收回手，只是把手翻过来，让那一点接触变成了更完整的交握。

撤下碗碟之后，人们陆续离开。

万曦抱着己经犯困的阎善先走了，阎琮跟在她身后，在门口停了一下，朝阎璟点了点头。

阎瑾和沈千寻也在收拾好自己的保温袋后，同商牧一起离开了。

客厅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灯光的温度和尚未散尽的饭菜气味。

苏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阎璟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苏苏，你喜欢吃蔬菜吗？”

苏钰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我每次把蔬菜藏进你爱吃的东西里的时候，苏苏，你是什么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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