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平稳地驶出公寓地下停车场时，车窗外的京城夜色己经完全铺开了。

城市的灯火在深蓝色的天幕下连成一片绵延的光海，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后退，在车内的真皮座椅上投下一道一道流动的光影。

陆行远靠在后排座椅里，右肩己经被人用车上备用的急救包做了简单的固定处理。

一条三角巾绕过脖颈和手臂，把伤侧悬吊在胸前。

额头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贴了一块方形纱布。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偏头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依然绷着，嘴唇紧抿着，像是心里那口气还没有散。

陆行砚坐在他旁边，膝上摊着一份刚才在等救护车时取来的文件。

他没有在看文件，只是把它摊开搁在那里，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噪音和空调出风口均匀的暖风声。

然后陆行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因为打架和受伤而变得沙哑的质感，但语气依然带着那种不肯低头的倔强："堂哥，你们不应该拦我。

我差一点就能——"

"差一点就能什么？

"陆行砚没有睁开眼睛，声音很平，"差一点把车撞在人家副驾驶座上？

是差一点把自己送进看守所？

还是差一点让陆家这几十年的脸面全砸在你这双手上？

"

陆行远的手在座椅扶手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偏过头看向陆行砚的侧脸，语气带着一种被截断了话头的短暂滞涩之后重新涌上来的不甘："他抢了我的人。

苏钰本来应该是——"

"本应该是你的？

"陆行砚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转过头看着陆行远，目光里带着一种身为当家人特有的、让人无法闪躲的首接和坦白，"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警察那边己经有了证据链。

黎暮己经全招了。

你安排的那五个人都己经认了。

传唤令批下来了，缉捕令也批下来了，我费了多大功夫才让那边答应暂时不来家里抓人，你以为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

"

陆行远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那只被三角巾固定的右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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