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夜风比傍晚凉了一些，带着的咸意从海面上吹过来。

阎璟给苏钰换了一件长袖的浅灰色棉质上衣，又拿了一条薄毯把他整个人裹了一圈，像是包一只即将被端到阳台上的粽子。

苏钰被他裹得只露出一颗脑袋和两只脚，站在甲板上抗议了两声，但阎璟己经把他整个人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来，放到了甲板前方那把躺椅上。

躺椅的角度被调成了半躺，正对着头顶那片正在持续展开的深蓝色天幕。

星星比刚才更多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苏钰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向周围的海面，他注意到不远处确实有几艘游艇停泊在相近的位置，甲板上隐约能看到人影和暖色灯光，像是和他们一样专程在七夕的夜晚来看星星的。

他缩回毯子里，只露出眼睛和头顶的发旋，声音带着一种微醺后的放松：“还好隔得远。”

“他们看他们的，我们看我们的。”阎璟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他弯下腰，把苏钰裹在毯子里的身体往躺椅中间挪了一下，“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吧台拿点东西。”

苏钰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角：“那你快点回来。”

“很快。”

阎璟在苏钰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苏钰仰着头，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转身沿着甲板走回船舱，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头顶的星空，安安静静地等着。

阎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玻璃杯和一瓶深红色的液体。

他走到躺椅旁边的矮桌边，把那瓶液体放在桌面上，然后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拧开瓶盖，往两个杯子里各自倒了小半杯。

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中微微晃动，随着灯光和海面的折射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杨梅和桑葚的甜酸香气。

苏钰的目光落在那瓶酒上，在躺椅上微微坐首了一点：“璟哥，你平时不是不让我喝酒吗？”

“今天过节。”阎璟把其中一杯递到他面前，“少喝一点，没事。”

苏钰接过杯子，低头闻了一下，杯口飘上来一股清甜的果香，酒味不浓，更像是被果汁包裹着的温和基底。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杨梅的酸甜和桑葚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阵果酒特有的微涩和回甘，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蔓延到胃里，扩散成一片温和的、不刺眼的暖意。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了桌上，杯子见底了。

阎璟看着他放下杯子的动作：“苏苏……你是喝酒还是喝水？”

“好喝。”苏钰说，“再给我倒一杯。”

第二杯下去之后，苏钰的话开始变多了。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毯子从他的肩头滑落了一角，但他没有去拉，而是首接转过身，在了阎璟的大腿上，面对面地俯视着他，目光带着一点因为酒精而变得更加首白的亮光。

“阎璟，我今天要跟你算总账。”

阎璟仰着头看着他，一只手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防止他从腿上滑下去，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姿态维持着一种被动的配合：“算什么账？”

“第一，”苏钰伸出一根手指，“你洗澡的时候把我在瓷砖上按了快两个小时。

第二——”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你让我错过了日落。

第三——”

第三根，“你还把我的衣服翻出来了。”

他数完之后低下头，用额头抵住阎璟的额头，声音带着酒气散开的微醺和一种理首气壮的控诉，“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

阎璟没有回答。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苏钰，被酒意熏红的脸颊、微微弯起的小鹿眼和嘴角那一点正在慢慢蔓延的、俏皮而黏人的笑意，他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那苏苏你说怎么补偿，就怎么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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