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阎璟把碗筷收进厨房的水槽里。

苏钰靠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满满坐在茶几旁边翻一本绘本，但他翻了两页就合上了书，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玄关那边，把自己的小鞋从鞋柜里拖出来放在地上，然后大声地朝客厅方向宣布：“我也要去散步。

我不要一个人在家看电视。”

阎璟从厨房走出来，看了一眼站在玄关那儿认真摆鞋的小身影：“好。

去把外套穿上，傍晚有蚊子。”

满满转身跑回卧室，爬上小凳子从衣柜里扯下他的薄外套套在身上，又蹬蹬蹬跑回玄关，自己把鞋换好，蹲下来贴魔术贴。

苏钰也从沙发上站起来，换好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阎璟从门口的收纳盒里拿出防蚊喷雾，蹲下来在满满露在外面的小手臂和小腿上都仔细喷了一遍，又让他闭眼屏住呼吸，在领口和后背的衣料上补喷了一点，然后把他的小滑板车从门后拎出来放到走廊上。

满满握住滑板车的把手，一只脚踩上踏板，另一只脚在地上蹬了一下，率先滑了出去。

初夏傍晚的风带着一天中最后的温热和逐渐泛起的凉意，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满满骑着他那辆蓝色的小滑板车，在小区的人行道上滑出了一段距离又停下来等两位爸爸，等到他们走近了再继续往前滑。

苏钰和阎璟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骑在滑板车上的小人影在傍晚的天光里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苏钰偏过头来，压低声音对阎璟说：“璟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以后满满发现‘满’字也不好写，又想让你换名字，你怎么办？”

阎璟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那个正在专心致志绕过一块松动地砖的身影上，说：“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苏钰忍住了笑：“可是，满满他才三岁半。”

“三岁半选的名字，也要自己承担后果。

这是原则问题。”

苏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一段路。

路灯还没有亮，天色正在缓慢地从浅蓝过渡到一种介于暮色和深蓝之间的颜色。

然后满满忽然掉头了。

他一手把滑板车调了个方向，在两人面前停稳，仰起头来看着苏钰，一脸认真地问：“小爸爸，我一首想问你一个问题。”

苏钰弯腰看着他：“什么问题？”

“为什么之前你都会帮我去跟大爸爸说，我想做什么事情，大爸爸都会同意。

但是今天我说换名字的时候，你就让我自己去说？

以前我想多吃一块巧克力，你去跟大爸爸说，大爸爸就说‘可以’。

我想晚一点睡觉，你去跟大爸爸说，大爸爸也说‘可以’。

我想买新玩具，你去跟大爸爸说，大爸爸也同意了。

但是每次大爸爸同意以后，第二天你都会很晚很晚才起来，都不能送我去幼儿园了，就变成是孟奶奶送我去幼儿园了。”满满一口气说完，目光里带着一种“我是小宝宝但我有证据”的认真，“为什么呢？”

苏钰被这一串精准的举例给呛到了。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里却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咳嗽。

阎璟站在旁边，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大不小，正好帮他把那股气顺过来。

苏钰咳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呼吸，然后低头看着满满：“满满，这个问题，你还是问大爸爸吧。”

满满的目光转向了阎璟：“大爸爸，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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